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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花精神

作者:染香


1

剪断一个植物的枝条,只需轻轻一下它就断了,而要想剪断一个梅花枝条,则需用一些力气,刀锋触及梅枝,你会隐隐觉到,梅的质骨是有硬度的。

梅有骨气。生在骨子里的坚度,让它无畏严寒,开百花之先,独天下而春,因其卓绝孤清而在众芳中超凡脱俗。元代王冕诗云“冰雪林中著此身,不同桃李混芳尘”说出了梅花的坚贞气节。

民国时期,孙中山先生曾把梅花定为国花,以梅花代表国人精神。在当代,虽然我国尚未从法律上认定国花,但长期以来许多中国人心目中的花圣,依然是铁骨冰心的梅花。梅的傲骨,可以象征东方人坚强不屈的品质,梅花的精神力量,也无形中涵养了中华民族的美德。

以前,我国北方少有大面积的梅园。梅花多生于江南。在那里,梅花有着细小的花瓣,自然而生的柔软枝条。安平博陵郡梅园张秋红女士把南方梅花嫁接到北国的杏枝上,我国北方就有了许多新的梅花品种。这生于南国嫁到北方的梅花也就更加丰满健壮、馨香怡人,成为有品有相、貌美貌圆的北国花魁。

自古有盛世兴寺庙、盛世兴梅花之说。此时此地,河北省林科院梅花科研示范基地——安平老区南王庄镇梅园,几百亩各色品种的梅花正开得如火如荼、灿若云霞。红梅、粉梅、白梅、绿梅、垂枝梅,有些品种的梅花已经开过,有的正在盛开,尽管这样,也可以说是“百梅”争艳了,正是香云氤氲,满园瑞气。

园主是一位才女,善诗书,喜吟诵。

人间三月,明丽的阳光下,我们跟随极具魅力的女园主,走进了梅花的世界。

置身于令人微醺的梅香之中,我了解到一个乔本植物的前生今世,并幸运地参学了可贵的梅花精神。

2

梅林中,踏着初萌的春草信步行来。径边,一株矮矮的植物出现在面前,它根茎错落,枝条疏密无度,尚未开花,与众不同的是,它几乎是贴着地面发出一捧倔强的绿色枝条,虽也生意盎然,但有点太不起眼。主人说,这是盆景梅花。怪不得,它把姿势摆得如此独特。

梅花还有真假?对。

作为一个地道的北方人,我第一次听说,腊梅不是真正的梅花,腊梅的香过于浓烈,而真梅之香是淡雅的,寂寞的,安静的,所谓“淡淡梅花香欲染”,那才是真梅。

若要以外观辨别真假梅花,就看枝条颜色。所有绿色枝条上,开得都是真梅花,真梅却是不太耐寒的,要它耐寒还需经过技术改良。

眼前这些粉红和深粉红的梅花,就是真梅,它们是嫁接在杏树上的梅花。

桃树是不适合做嫁接梅花的砧木的,桃树十年就不行了,而北方常见的杏树李树嫁接的梅花,生长了几十年,态势还良好。这使得梅花在北国扎根有了很大的想象空间,看来,里面学问大着呢。下一步,梅花基地准备在樱花树上嫁接梅花了。

梅花有一百多个品种。色香双绝的美人梅、药用价值极高的绿萼梅、适合北国生长的丰厚梅,还有宫粉梅、玉蝶、送春等等,很多很多。

宫粉梅是复瓣,花密而浓,花香馥郁。

丰厚,是北方一个名贵品种,小枝灰绿色,非常耐寒,丰厚花瓣大,美丽娇艳,适于观赏,但奇怪的是,这么漂亮的丰厚却没有香味。

美人梅,是一个奇异的品种。它花色粉红,就像涂了胭脂的美人,粉粉弱弱,渐开渐浓渐艳,看似娇贵,然而天气越冷,它就越发开得精神,这种不畏严寒的品质,正是傲雪寒梅的特征。

    3

莫道梅花只有赏心悦目之功,梅先于众芳开,独领春色,也许正是因为经历过苦寒,它的药用价值尤为突出。梅的花、叶、根、种、仁均可入药,鲜梅花还可提取香精。

与梅花有关的食物,就更具魅惑性了。女园主说,要让梅花的价值得到深层挖掘,就得在功用方面下功夫。

我又是头一次听说,梅花是有果实的,而且梅果口味很好。

园主告诉我们,梅果仿若北方的杏子,有着温暖的杏黄色,大小亦如杏。成熟的梅果,清香软甜,要比杏子好吃。可惜我们来得不是时候,若是秋天,可品尝梅果了。

基地用梅花制作了系列品牌食品,如梅子酒、梅子酱、梅花茶饮、梅花酿、梅花精油,这些名字,听着都很有诗意。

4

怕惊扰了纤弱的小树,绕过一棵棵半米高的梅花树苗,继续漫步,头上梅红如霞,香云缭绕,脚边,到处是刚扦插的新枝条。女园主怜香惜玉之心,每年都把园子里不适合留着长果实的枝条剪下来,千里迢迢寄给外地朋友用作插枝。

女园主赠我一枝梅,并随口吟出宋朝晁公武妙词:倚栏谁唱清真曲,人与梅花一样清。

人与梅花一样清。好啊!

手把梅枝,我却想起另一首古诗:折梅逢驿使,寄与陇头人。江南无所有,聊赠一枝春。一枝梅便是一片春色。今日相约梅园,一日之内,尽享一春风光。

的确,世上花朵,少有梅之清。

梅花瓣是清澈透骨的,每个花瓣上的纹路都十分清晰,这是同样艳丽的桃花所不能比的,尤其白梅最为高洁清雅,因而白梅也就理所当然代表了梅花精神。陆游有诗赞叹梅花:“雪虐风饕愈凛然,花中气节最高坚。”园主说,若有人喜欢白梅,那么此人决不可小觑。

高洁之士方能识得物之高品。

 

宋朝杜耒诗云:“寻常一样窗前月,才有梅花便不同。”说梅花有清高脱俗之品,人尽皆同。古今文人墨客赏梅,以梅树的形态和姿势为要。苏轼说“不知梅格在,更看绿叶和青枝”人的审美各有不同,观赏的出发点也就不同。我特别喜欢的,却是那些苍老的、树皮粗糙、枝节嶙峋、错落突兀或带着斑驳落皮和疤瘌的梅树。那老干虬枝,有极强的力度感,它们让我感动。唯此沧桑之美不能尽言梅花的来路艰辛;唯此沧桑之美不能道出梅花的坚贞和纯粹。那疤瘌和糙皮上,刻着岁月侵蚀、光景磨砺之痕;刻着生硬如刀的朔风削剥之痕;刻着严寒霜雪的欺压之痕;刻着一个物命在世间苦苦挣扎的种种痕迹,以此为铺垫,方能读懂娇贵的梅花。

再看这些苍痕,与清奇粉嫩的朵朵梅花相映成趣,恰是美到极处,老干娇花,别有意味,隽永的梅香本就来自千番苍砺,梅花香自苦寒来。

    5

午餐前是乡蔬宴,清一色乡村蔬果精心制作的菜肴,素淡,清爽。

我有幸品尝到植物研究基地自己的品牌产品“梅花瘦”。

咀嚼着这个富有诗意的名字,看主人用螺旋刀打开一个精致的长颈瓶,里面流出一种散发着浓郁香气的液体,盛在透明的杯子里,是淡黄色的,品一品,甘甜,浓香,很是美妙,我认定这尤物一定与梅花有关。

主人介绍,“梅花瘦”不是梅花做的,是用当地盛产的梨子酿制而成,也就是一种梨酒,华北地区的鸭梨是海量的,所以对于有经济头脑的园主来说,这是商机。

众座哗然,原来“梅花瘦”与梅花无关。

真正的“梅酒”,则装一个白色瓶子里,一小瓶装有不到二三百克米黄色半透明液体。“梅酒”入口微酸,有些淡淡的辛香,后味绵甜,一饮之下,唇齿留香。大家一厢情愿把它叫做梅花酒,其实它并不是酒,而是用梅花酿造的酵素原液,或者叫“梅花酿”,是不是很诗意?

把梅花瓣采摘收集起来,就是很有意思的事情了,再用花瓣酿造出可以饮用的醇液,是何等雅事,我们猜想,这样好玩的工作不付报酬也会有人抢着去做吧。

这是主人为欢迎我们到来专门到金相府酒业拿的他们公司委托加工的真正的青梅酒。

几百公斤的梅花瓣,仅仅酿造出几十小瓶这样浓的酵素原液。故中国人说,凡是经过发酵的,都是精品。比如酒,比如酱油,比如豆瓣酱,哪一样不是代表着中华古国的饮食文化的文明史?新新的梅花酿亦如是,因为它的诞生,本就承载着民族文化的深厚底蕴。陆游那阙著名的《卜算子》道出梅香之隽远:“驿外断桥边,寂寞开无主。已是黄昏独自愁,更著风和雨。无意苦争春,一任群芳妒。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有香如故。”

这样的一个梅花酿啊,单听这有趣的名字,就有些微醉了。

梅花渡尽全部的繁华与孤独,碎身化作酒酿,如故的芬芳留予世界,还要让千万人倾心慕名,自己则入了永恒涅槃。

6

午餐很可口,主食是野干菜包子、大锅菜。一屉包子上桌,满座文人雅士、诗书达人,竟然无一人吃得出包子里是什么馅料。我拿了一个包子,掰开,立刻有一种熟悉的香气扑鼻而来。

是野干菜的味道。

于我来说,野干菜,是常吃的东西。马齿笕干菜,蔓菁叶干菜,青绿的小白菜干菜,每年秋天制作这些干菜,对我来说,简直像写诗一样有无穷的趣味。

每一道干菜,都有各自的不同意味。味道最佳的,当属蔓菁叶干菜了,做馅料,比较软腻可口。所有干菜,又都有一种共同的干香,那是揉透了太阳和风的味道,那味道代表着故乡、光阴、生命本初的气息,所以这种味道最为亲切,若食客具有细腻的心思,或许还能品出,那味道里面还掺杂着泥土的气味,这便是最贴近生命的原味。

7

别过梅园,身上仍有梅香缭绕不散。

回程中,一直捏着园主赠的那枝梅花,思忖梅之精神。古人咏梅赞梅的诗词很多,说明自古以来人们对梅的喜爱。苏轼那阙《西江月》赞梅最奇,他说梅有“玉骨”“冰姿”“仙风”“素面”“高情”,故而“不与梨花同梦”。每个人赏梅,都有自己的角度,诗是作者生命气质的流露。

陆游的《落梅》诗“过时自合飘零去,耻向东君更乞怜”“向来冰雪凝严地,力斡春回竟是谁?”言梅花清高孤傲,反映的则是作者的精神情操,人以自己的心境照见各自不同的世界。

世上之物,会因不与俗同被称誉为圣,也会因甘于平凡而最终超越平凡。

在我们这个极尽奢华的时代,我更欣赏梅的卓绝孤清。梅花在清寂中生,在清寂中灭,一世芳华赋予了一片清寂。梅因孤独而清高,因孤独而圣洁,又因孤独而圆满自在。

 

作者简介:

染香,原名李亚利,祖籍河北藁城。河北省作协会员,河北省传统文化教育学会会员。《河北佛教》主编。擅长写散文、诗词、诗歌,以散文诗写作著名。出版个人专集《染香散文诗》《染香集》《琉璃光》三部。古诗词合集一部。文学作品见《诗刊》《星星诗刊》《诗选刊》《诗歌月刊》《青年文学》《人民代表报》等国内外报刊杂志,录入各种年选。   

联系电话:13784318239

邮箱:714248958@qq.com


责任编辑:张占宣



来源:采风网 发布时间:2019-04-11 编辑:张占宣副总编 点击量:17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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