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错 爱

作者:韩冬红

错      爱 
 韩冬红
  
    1、 
不胜酒量的苏琳娜喝高了,当她的发小安然和“胖墩墩”相拥唱《时间都去哪儿了》时,苏琳娜感觉眼中热乎乎的。
苏琳娜没打扰安然和胖墩墩,只给几个不太熟悉的朋友道了别,有人起身寒暄着要送她,被苏琳娜谢绝。她一人通过昏暗狭长的通道,身上还真有点起鸡皮疙瘩,其实她心里明白,暗室里的男人,感兴趣的不是她这个年龄的女人,尽管40岁的她,肤如凝脂,身材窈窕,但岁月还是在她的眼角打下深深的烙印,使那双好看的丹凤眼,不再有含情脉脉的成分在里边。左拐右拐,在距离大门口不远处,她看见几个穿着短、透、少的小姐,胸前挂着快要掉出来的两个肉团团,正用迷离的眼神,等待着猎物的出现。
风亲吻着苏琳娜微红的脸颊,阳光咄咄逼人,迈出去的脚步像踩在柔软的棉絮上,两旁的银杏树被风骚的春风撩拨得面红耳赤,即便如此,它们毅然目不斜视,像是用行动证明自己敢和柳下惠相媲美。苏琳娜钻进车里,一踩油门却没朝家的方向走,径直去了位居近郊的三叶草植物园。桃花、海棠花、玉兰、迎春花,可着劲绽放,似乎谁不积极,就会挨春天批评似的。在湖边的凉亭坐下,湖水在阳光的照耀下闪动着如碎银子般的光芒,她喜欢这样的风景,明亮,生机勃勃。
从KTV躲出来,苏琳娜是想正儿八经回忆下她工作、生活过的那座小城的,20年的时光把她伤得体无完肤,近一年的心疗,伤口基本愈合,乃至想起发生在那里的恩恩怨怨时,像看一场老电影,偶然,会为故事中的男女主人公哀叹一下,一转身就烟消云散。
 
2、
苏琳娜记得一年前的那个上午,把车刚停好,几乎与她前后脚到办公室的还有两名着制服的警察,高个的苏琳娜认识,姓韩。另一个瘦警察,苏琳娜总觉得在那里见过,可想不起来。
“这是我们韩队长,我叫马建新。”
苏琳娜有点吃惊地看着姓韩的,笑嘻嘻地说:“升队长了?请客吧?”
韩队长不接苏琳娜话茬,反而对马建新说:“我和苏琳娜是老交情了,苏主任你说是不?”
苏琳娜点了点头。多年前,苏琳娜所在单位财务室被盗后,姓韩的作为一个刚参加工作不久的小民警参与了办案,苏琳娜是最后一个被取证的,当初警察把宝押在她身上,原因是小偷留在现场两枚大拇指指纹为弓形,而苏琳娜的十个手指的指纹全部为弓形。苏琳娜被带到刑警队接受调查,那 是不小的轰动,单位人说别看她一副大家闺秀的样子,谁知背后干这种事。就在此时,姓韩的在窗台外面发现半枚篮球鞋足迹,后经过技术人员复原,发现那是环球牌篮球鞋所留,鞋码为42号,才排除了苏琳娜作案的可能。为此,苏琳娜很感激姓韩的,一年后,苏琳娜嫁了人,发现姓韩竟和和他婆婆住一个院,再见面后,便成了打招呼的熟人。
 苏琳娜一边泡茶,一边自我调侃:“不会是我们单位又被盗了吧?”韩队长脸上的笑有点尴尬,让苏琳娜有点丈二和尚模不着头脑,她心想单位到底出了啥事,怎么人家警察直接跑来找自己了?正狐疑,韩队长用一口标准的普通话告诉苏琳娜:“蒋钦出事了!”
刚端起水杯准备放到韩队长和马建新跟前的苏琳娜,被这突如其来的话,惊得把水洒了一地。
“他一个大省长,能出啥事?”苏琳娜看着韩队长的眼睛。
“昨晚被人杀死在宾馆里。”
 苏琳娜重新给韩队长的纸杯中续了水,继续开着玩笑:“咱可不兴这么咒人啊!”
“这种事,谁敢!”
 苏琳娜知道韩队长和马建新不会一大早跑来给自己开玩笑。此刻,韩队长的表情更严肃了。
 苏琳娜的脸色苍白,险些瘫坐在椅子上,她向他们解释,说自己早晨没吃饭,想必是低血糖了,说完,擦拭着额头渗出的汗。
 苏琳娜感觉眼前韩队长的五官渐渐在模糊,她好困,困得一头栽倒了桌子上。再醒来时,她发现自己躺在医院里,除两个警察外,王厂长、孙廷以及刘阿姨都来了。看苏琳娜醒来,刘阿姨抚摸着她的毫无血色的脸,说:“小娜,你可醒了,把阿姨吓坏了。”苏琳娜看了看刘阿姨,见她眼睛红红的,显然刚哭过。
 王厂长和孙廷的情绪很低落,苏琳娜猜警察一定给他们说了什么。
“你们先到外面等一下,我们有事要问苏琳娜。”韩队长黑唬着脸,把陆陆续续来医院看苏琳娜的人,“请”到了门外,苏琳娜看见韩队长和马建新布满血丝的眼睛中,一问才知道自己昏睡了三天三夜,在这三天三夜中,韩队长和马建新一直在等着她醒来。
苏琳娜猜到警察无疑是想从她这里打开切入口。
“小苏,可以说咱们也算都是熟人,就不饶圈子了,你和蒋钦最近见过面没?”
苏琳娜看到马建新在一旁握着笔,桌子上还铺了纸,不用说他是在记笔录,苏琳娜的二叔是警察,小时候她成天去他单位玩,对这个不陌生。
苏琳娜平静地回答:“见过,4月15日。”
“怎么记得这么清?”
“我去省城开会回来。”
“那天他精神状态如何?”
“人逢喜事精神爽。”
“什么意思?”
“我猜的。”
警察就是警察,反映快得像警犬嗅到了可疑气味似的,咬着苏琳娜不放。
“你刚才说蒋钦‘人逢喜事精神爽’是什么意思?”
苏琳娜用幸灾乐祸地口吻回答:“他蒋钦当了副省长,难道不是人逢喜事?”
“其实,我们已经知道你们是什么关系。”马建新冷不防抛出一句话,让苏琳娜有点尴尬,很快她轻描淡写地说:“即使街坊邻居,遭遇了这样的不幸,心里也会难过,况且我与蒋钦是好的朋友。”说完,苏琳娜又抹了一把淌出眼角的泪水。
马建新看了一眼韩队长,韩队长点了点头,马建新带上白手套,从挎包里取出手机,握在手里,让苏琳娜看里面的短信。
“老婆”:真是天大的笑话,我不想把痛苦建立在另个女人的痛苦上,所以没提出让你离婚,我为了不让你左右为难,我打掉我们的孩子.....”
“我”:什么?你打掉我们的孩子?这更证明你不爱我。
“老婆”:一个对不起,能换来我这么多年爱情?
“我”:真的对不起,是我背叛了我们的爱情。
“老婆”:你准备给她结婚吗?”
 苏琳娜好奇地问马建新:“让我看这些干什么?”
“小苏,这‘老婆’的号码不是来自你的手机?”
苏琳娜有些愠怒,她甩给韩队长和马建新一句“开啥玩笑”后,把目光投向了窗外。
韩队长一根接一根抽着烟,把苏琳娜呛得干咳起来。
马建新也加入咳嗽行列中,他一边咳一边拉开门,看样子,他是想到楼道里透透气。韩队长不得不熄灭手中的烟。
苏琳娜摆弄着手机,有点无所事事的样子,就在此刻,手机响起,她下意识一看,眼泪夺眶而出。
马建新推门进来,看着苏琳娜,用手指指了她手机,示意她接电话,苏琳娜抽抽嗒嗒,稳定了半天情绪后,没再等韩队长和马建新把话点明,讲起了她和蒋钦的恩恩怨怨。
3、
苏琳娜和蒋钦成了情人,尽管在某些意义上,她和他都不承认,因为他们称呼对方为爱人,其观点是只有相爱的人,才能称为爱人,妻子就是妻子,丈夫就是丈夫,绝不能混淆称谓。
苏琳娜单位生产的玻璃钢以及附属产品远销欧美和东南亚国家。蒋钦是厂长助理,工作不算忙,每天到苏琳娜办公室,苏琳娜是车间副主任。像一个人喜欢抽烟,光顾烟酒摊的机会总比光顾书店的次数多。他们有说不完的话题,比如新华书店新上市的书,电影院公演的电影,乃至热播的电视连续剧。后来二人发展到不管有人没人,蒋钦都会毫不顾忌地拿起毛巾为苏琳娜扫去背后的尘埃,有时候还会拿起指甲刀,小心剪去苏琳娜丝巾挂出来的线。当然蒋钦也会拿起新买来的衣服,让苏琳娜钎裤边、钉纽扣。
做这些时,他们全没一点造作之感。
苏琳娜信任蒋钦最初原因是90年刚上班的头两月。那时支部黄书记总喜欢往厂化验室跑,并且对苏琳娜说些不着边际的话,有次竟然以给苏琳娜商量“五.四”活动为由,把苏琳娜叫到他办公室,对她对手动脚,苏琳娜摔门离去,恶人黄书记马上告了王厂长,说苏琳娜这个女孩不检点,想通过不正常途径调到团支部,王厂长信以为真,把苏琳娜叫到办公室一顿旁敲侧击,说年轻人一定要具备吃苦耐劳精神,不能挑肥拣瘦等等。苏琳娜听出弦外之音,一个劲点头称是,待之后黄书记再找她去办公室时,苏琳娜就马上拐到厂办室,对蒋钦说:“过十分钟去黄书记办公室叫我,就说我妈打来长途了”
果然蒋钦在黄书记交待完工作、准备对苏琳娜说点“工作以外”的事时,来敲门了,把黄书记气得难以言状。
就这样,蒋钦无意中成了苏琳娜的保护神。
一切似乎上苍安排好的,这一年深秋,离婚后的苏琳娜因急性肠胃炎住进医院,单位派婷婷照顾她,这丫头眼里没活,苏琳娜让她买点吃的,一去半天不回,回来后两手空空,倒是蒋钦,知道苏琳娜住院后,在苏琳娜手术后,吃得用得买来一大堆,他坐在苏琳娜床头问长问短。
苏琳娜一向注重形象,有两天没洗的长发像一堆乱麻纠结在一起,似乎还闻到了身上浓重的汗液味,一再催促蒋钦快走,谁知蒋钦卷起袖子,端起脸盆出去后,不一会,端来一盆热水,娴熟地把毛巾试探地放进水中,使劲拧出毛巾中多余的水后,递给苏琳娜,他示意让她自己擦擦出汗的地方,苏琳娜摆摆手,蒋钦索性拿起毛巾。
“看人家这男人对媳妇多好,看你。”
“是是是,媳妇,我跟他学。”
“好啊,还不快去给我买吃的去。”
苏琳娜听见挨门口的那对年轻夫妇的对话,不由得脸红到了脖子根。她不好意思看蒋钦,蒋钦像没听见似的,端走脸盆。
就这样,在其他病友眼皮底下,蒋钦帮苏琳娜洗了到腰际的长发,又洗了那双穿38码鞋子的大脚。
这样的待遇,苏琳娜曾经在怀儿子时享受过,她前夫孙灏虽然语言表达差,行动上绝对无懈可击,这也是苏琳娜跟他生活多年,从不防备他出轨的主要原因。
孙灏想娶回家的女人是苏琳娜同事汪晓菲,汪晓菲比苏琳娜小十岁,没上过大学,父母离异,跟叔叔长大,可人长得漂亮,尤其那眼神,活脱一个范冰冰,但她比冰冰还妖媚。苏琳娜一直搞不懂她那老夫子一样的老公,怎么会看上这小狐狸精的,莫非汪晓菲是报复她?之前小妮子总是穿着刚盖住屁股的超短裙在办公室晃来晃去,有时候还敢站在办公室主任面前,秀那双性感的大白腿。苏琳娜说过她,说她一年轻女孩还是穿得保守一点的好,要不让那些不正经的男人对你想入非非。
令苏琳娜想不到的是,这丫头片子不但没脸红,反而肆无忌惮的大笑起来:“苏姐,你一定是妒忌我年轻时尚了,要不然怎么能说出这么老土的话来?”
苏琳娜本来出于一片好心,不料遭到这样的质疑,只好怯怯收兵,从此她与她老死不相往来。
真是冤家路窄,一向蔑视妖媚女人的孙灏,竟和这个女人走到了一起,
蒋钦不同,他不但语言表达能力强,还颇会哄苏琳娜开心。
还是苏琳娜年轻的缘故,拆线时,医生说她的伤口愈合得非常好。可苏琳娜把这一切归结于蒋钦的功劳,总想有一天加倍回报。出院时又是蒋钦帮苏琳娜收拾东西,送回家后,蒋钦跑到超市买来禽蛋肉,自己下起厨。
冥冥之中,总有人为苏琳娜和蒋钦的关系起到推波助澜作用,就在苏琳娜病愈上班没多久,蒋钦在外地的几个同学找他,他带着苏琳娜和他们一起吃饭,几个同学攀苏琳娜酒,蒋钦端过去一饮而尽,他们用异样的眼光看着蒋钦,说他当老大多年,从来没替女同学挡过酒,这到底是中了什么魔?蒋钦除去咧嘴一笑,不做任何解释。那晚大家都喝了很多酒,蒋钦开车送同学回宾馆后,送苏琳娜回家。
“晚上我不回去了,住你那?”蒋钦从来没开过此类玩笑,苏琳娜故意嗔怒道:“休想。”谁知苏琳娜在开车门的那瞬间,蒋钦拽住了她的胳膊,没等苏琳娜回转头,一个吻落在苏琳娜的玉腮上。那一刻,苏琳娜没有吃惊,反而放纵着蒋钦的荒唐。因为在她心里,这一天是她久久期盼的。
从那后,一种新的情愫占有了二人过去的友情。
4、
可一想起,苏琳娜心里就愧疚不安。苏琳娜儿子小时候三天两头闹嗓子,是儿童医院的常客,是呼吸道科的护士长,说话柔声细语,对苏琳娜亲的跟姐妹似。 
 最近几年,因蒋钦工作忙,在家当起全职太太。苏琳娜听蒋钦说当初他追求她,是因为岳父是他大学老师,对蒋钦不薄,蒋钦家在外地,父母又都是汉中的农民,家中兄妹多,可谓无依无靠,在得到老师暗示后,他发起了对胡丽丽的进攻。有准岳父从中牵线,很快蒋钦娶到了。
苏琳娜眼前不断有的影子晃动,她中等个、圆脸庞、小眼睛、身材扁扁的,除去皮肤白皙外,整个人说不上美,但很有女人味,是哪种味道,苏琳娜说不清楚。 
那天,窗外下着牛毛细雨,她窝在沙发上看《浪漫满屋》,当看到男女主人公缠绵悱恻的情景时,自然少不了哀叹,哀叹曾经把她当成手心里宝的孙灏,如今把她人捧在手里,也哀叹蒋钦终究不属于她一个人。
为了不使自己不愉快,苏琳娜换了电视频道,她喜欢看法治在线一类节目,屏幕上警察正在提审穿着囚衣的女人,女人长得慈眉善目,一点不像犯了罪的人。字幕介绍:她操刀向亲夫。
面无表情的警察说:“就这样,你把他杀了?”“是的,我给他在酒里放了安眠药,等他一动不动后,我跑到厨房掂起菜刀,冲他脖子一阵乱砍,墙上、地板上,都是血,可我还是感觉不解气,又把他分解了,我把他身上的烂肉喂了他喜欢的黑贝,用编织袋装好骨头,第二天趁天黑,我借了楼下孙阿姨的电动三轮车,带到七星河,没人时丢在了河里。我恨他,他再一再二欺负我,当是我傻瓜。要不是你们找上门来,我还准备把那骚货也杀了呢!”
人说,不做亏心事,不怕鬼叫门,苏琳娜心生暗鬼,自然害怕,一闭眼,仿佛看到胡晶晶拿着一把手术刀冲向她,吓得出了一身的冷汗。第二天蒋钦到办公室看她时,她推说有事出去,把蒋钦丢在了一边。
 苏琳娜想悬崖勒马。好几天,连蒋钦发的短信,她也一律不回。
 
5、
三月的华北,风吹起的号子还带着几分冬日里的猖狂,蒋钦打通了苏琳娜电话,说他站在她家不远处的十字路口。苏琳娜确实从手机听筒里听到楼下传来的杂音,知道蒋钦没说谎。
“为什么躲着我?我哪里做错了,让你这么折磨我,你说出来,让我改,行不?”
“你没错,错的是我们在错的时间,爱上了对方。”苏琳娜怯怯地说。
“两个人相爱,有什么错?何况你并没破坏我的家庭。”
苏琳娜无言以对。
“如果你不说话,今晚我在这里 ,一直站下去。我从来没有为任何一个女人动过情,即便是追她时,也没这样。”
苏琳娜被蒋钦的这番表白感动地留下两行幸福的眼泪。她心想一辈子能有这么一个人爱自己,就是上刀山、下火海,还有什么遗憾的呢!
“你回去吧,别感冒了,这样让我心疼。”这句话绝对发自苏琳娜内心,并非在那晚,前几年将近春节时蒋钦高烧不退,苏琳娜心疼地坐卧不安。
蒋钦对苏琳娜说“我爱你”时,苏琳娜像是在梦中,甭看孙灏追苏琳娜时如火一般热烈,可从没说过这三字。
当年,孙灏死缠烂打地追求苏琳娜,苏琳娜住单身宿舍,一下楼,一准会遇到孙灏捧着出锅的煎饼果子等着,这不说,苏琳娜换下来的衣服没来得及洗,孙灏抱回家洗干净后给她送回;苏琳娜这边打个喷嚏,那边孙灏马上递过餐巾纸。
开始,苏琳娜对孙灏并不感冒,她不喜欢拙嘴笨腮的男人,谁知同寝室的刘丽知道后,劝说“此男一看就知道是个老实人”,苏琳娜问有何根据?刘丽说:“你看他对其他异性不看一眼。”多年后,刘丽一直在苏琳娜跟前忏悔,说真不该以貌取人。苏琳娜不怨刘丽,她相信孙灏的举止搁哪个女孩子,都会被感动的一塌糊涂。
苏琳娜自认为是下嫁给孙灏的,一是孙灏的学历没苏琳娜高,二是孙灏家境没苏琳娜家优越,三是孙灏的个头与不穿高跟鞋有1米7的苏琳娜高不出多少。好在婚后,孙灏用其他方式弥补了苏琳娜,所有的家务,苏琳娜没动过手,乃至儿子出生后,自己都没带过一天。特别是公婆,打苏琳娜进门那刻起,拿她跟亲闺女似的,婆婆手巧,光开司米毛衫,婆婆就给织过好几件,每件款式和花型都不同。公公在世时做得一手好菜,一天三顿吃什么都是苏琳娜钦点,苏琳娜感觉自己就是集三千宠爱在一身杨玉环。
 
6、
蒋钦却把苏琳娜心中的缺憾补得严丝合缝,难怪苏琳娜把蒋钦看成是她生命中怒放的玫瑰。
“我,我,那个啥,回去吧。”不知为什么,那三个字苏琳娜很难说出口,或许是她自幼没有接受过这方面的熏陶,她妈就是这样内敛、保守、不解风情的女人,这是苏琳娜爸爸对她妈妈的评价。遗传基因真起了作用,到了苏琳娜这,竟然对男人连句时尚的“我爱你”也不会说。在苏琳娜看来,一句“我爱你”后面是对对方要承担起一辈子爱他(她)的责任,爱一个人,是让他(她)幸福,而不是一时的言欢。
蒋钦很自信,甚至有些霸气。他的观点是:“我相信总有一天你会亲口对我说‘我爱你’。”为了这个观点,单纯的苏琳娜再一次感动得一塌糊涂。
人说上了年纪的人恋爱就像老房子着火--一发不可收拾。果然如此,苏琳娜变了,变得像春天里乍开的花,平常最不爱参加厂里的集体活动,她说那些与她无缘,她愿意安静,可后来厂里组织的各种活动,她场场不落地参加。
那一晚,厂里组织了平安夜化装舞会,苏琳娜换了一套男装参加了。当她头戴礼帽,身穿长款风衣,用一副墨镜遮挡住她那双丹凤细眼,神秘兮兮地出现在霓虹灯下时,惊叫了那些男男女女,实验室的邢小凤索性挽起苏琳娜的胳膊。苏琳娜“高大英俊”, 邢小凤娇小玲玲,他们随着神秘园的旋律,跳起了华尔兹,苏琳娜和小凤轻松、标准地完成了轻柔灵巧的倾斜和摆荡、反身和旋转动作以及各种优美的造型,把华尔兹既庄重典雅、舒展大方、又华丽多姿、飘逸欲仙的独特风韵,展现得淋漓尽致。
苏琳娜不知道那一曲华尔兹收到了多少赞美,但她知道那一晚她如此充满自信,是因为有了蒋钦的爱。
蒋钦对王厂长说:“是小苏,一定是她。”
王厂长一个劲摇头,他对蒋钦说:“绝对不是,你没看他分明是个男的?”
“如果她不是苏琳娜,明天中午我做东,叫上苏琳娜去聚仙楼。”
“好,小蒋,你说的,不能反悔啊。”年龄一大把,性格及其随和的厂长,跟蒋钦拉起小拇指,这些都被苏琳娜收入眼帘。苏琳娜知道,不论她怎样变换装束,都逃不过蒋钦的眼睛,他是真的在乎她。
“先生,请摘掉您的眼镜,好吗?”蒋钦以款款君子的模样走到苏琳娜跟前,那火辣辣的眼神,写满了炽热:“再怎么化妆,我也能认出你,爱死你了。”
苏琳娜内心一阵狂跳,继而摘下眼镜。
“哇,果然是小苏啊,小苏,你的舞跳得这么好,也教教咱厂子里的大姑娘、小伙子呗。”不等王厂长话音落地,年轻的男孩女孩向苏琳娜簇拥过来。
钢化车间副主任章通钢起哄道:“不行,也得教教我这老爷们。” 蒋钦上前搂住了苏琳娜的腰,他扯着嗓门大叫:“都别起哄,小苏是我的舞伴,以后谁都不能给她跳。”
“那不行,他是我‘男朋友’!”小凤把蒋钦推到一边,重新挽起苏琳娜,俨然一副小鸟依人的幸福状。
“瞧人家小苏扮男人竟然如此英俊潇洒,羞煞我这老头子了。”王厂长对坐在他身边的章主任说:“人家小苏可是窈窕淑女,你看见咱蒋助理正要君子好逑呢?”章主任刚翻阅了《诗经》中《关睢》,也不问是不是这个意思,开始卖弄了。
“哈哈哈,蒋钦有这档事?”
“没错,王厂长,人家蒋钦对苏姐,那是有目共睹的关心。”不知啥时候在厂办公室的封君君也掺和起男人的话题。
 
7、
舞会不久,内心的孤独很快向苏琳娜袭来,白天忙碌的工作,使她无心问津自己,到了夜晚,寂寞才趁虚而入。
“轰隆隆,劈啪”,那声拉长了“劈”声,缩短了“啪”音的雷,似乎要把苏琳娜的房子震垮,而后冷不防的一阵闪电似一条白蛇钻进中厅,把苏琳娜吓得用被子捂住头。
“叮铃铃,叮铃铃”,电话铃传进苏琳娜的耳朵,她猜不准谁打的,父母一般在晚饭时打电话,儿子这个点恐怕还在写小山一样的作业。
电话铃依旧此起彼伏,可比起响彻云霄的炸雷,显然是小巫见大巫 。
“轰隆隆,轰隆隆隆”,雷电似乎向远处挺进,苏琳娜接了不曾休止的电话。窗外,雨宛如一个受了极大委屈的女人,使劲哭着,宣泄着。
“咋回事呢?不接电话?”
听到是蒋钦的声音,苏琳娜委屈地说:“我怕打雷。”
“你关好窗户了吗?”
“我不会关窗,我要你来,我怕。”苏琳娜像个孩子似的边说边哭,她的无助让她格外希望蒋钦能在此刻出现。
似乎蒋钦就在门外,在苏琳娜放下电话瞬间,门铃响起,苏琳娜跑过去,从猫眼中看清是蒋钦,她打开防盗门的那瞬间,投入到蒋钦宽阔的怀抱中。
那夜,苏琳娜成了蒋钦的女人。
雨停了,阳光从窗帘后面如万把宝剑插进来,刺得苏琳娜顿时闭上双眼。蒋钦翻身下床将苏琳娜拥到怀中,动情地说:“答应我一辈子在一起,好吗?”“岂止一辈子,来生我们早点相爱。”
和所有相爱的男女一样,这对男女大有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感觉。每次苏琳娜和蒋钦缠绵,都有一种负罪感,蒋钦更爱她了,在蒋钦看来,苏琳娜越是这样,越说明她心地善良。
晚上嗜睡,早晨恶心,经验告诉苏琳娜她怀孕了,一丝喜悦掠过她的心头,半年前。生下女儿没满月,因先天性心脏病夭折,苏琳娜曾劝蒋钦说不妨趁年轻,赶紧再生一个,蒋钦动情地说:“我要我们的孩子。”
凭苏琳娜父母的经济条件,别说苏琳娜生一个,就是生三个两的,都养得起。问题是苏琳娜不想孩子一出生就没名没名份的,让孩子一辈子抬不起头来。苏琳娜的房东就是个私生女,她说她小时候可没少挨同学骂,人家骂她是野种的孩子,还骂她妈是公共汽车--谁都载。
眼看肚子里的孩子在一天天的长大,一天到晚呕吐不断,苏琳娜担心被单位人知道后,影响蒋钦的前途,蒋钦此刻正准备着党校的研究生答辩。
苏琳娜转念一想,自己不能把幸福建立在另个女人的痛苦上。狠狠心去了医院。躺在冰冷的手术床上,恐惧让她始终绷紧着身体。长相酷似相扑运动员的一女医生多次提醒苏琳娜放松,不然无法扩开宫口,更拿不掉孩子。苏琳娜流泪了,胖女人很吃惊,她说生育过的女人,按说不该这样紧张。苏琳娜说她害怕,胖女人小声嘀咕道:“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声音虽小,却像是引燃炸弹的导火索。
“你有完没完,我他妈不怀孕,你还有饭吃?”骂完,苏琳娜吃了一惊,自己哪来的火气,竟开脏口?
胖女人见苏琳娜像泼妇一般,急忙道歉:“咱们都是女人,还不是看你可怜,心疼你。”苏琳娜见胖女人态度软下来,也就不再言语。
做完手术,苏琳娜没敢回家,她知道做流产和做月子一样,需要人照顾,于是给单位请假,说她母亲身体不适,便驾车回了省城。
爸妈见苏琳娜在既不过节,也没什么特殊事情的时候回到他们身边,很是惊奇,尤其是苏琳娜妈妈,那双像X光一样的眼神恨不得看到苏琳娜心里。
“吵架了?”
“没有。”
“那孙灏没跟你一起回来?”
“我们闹点别扭。”
苏琳娜与孙灏离了两年,与蒋钦好了一年,作为苏琳娜的母亲,竟然没有察觉到。她每次问起女婿,苏琳娜不是搪塞她,说孙灏单位忙,出差了,就是说单位派孙灏去了国外,长着一张娃娃脸、留着满头自来卷的苏琳娜妈,不仅信了闺女的话,还一个劲叮嘱闺女:“孙灏忙,你一定要支持他工作,可不许给他添乱啊!”
每到此时,苏琳娜赶紧答应着:“是,是,我亲爱的母亲大人,我一定做个好妻子。”
连苏琳娜自己也明白,如果没有蒋钦,她的精神早被摧垮,绝不会像在母亲面前表现的像个没事人。这次流产,她的苦水是向心里流的,这是不能对任何人诉说的秘密,她更清楚,如果父母知道他们的乖女儿怀了别人的骨肉后,说不定会当场气晕。
三天后,苏琳娜正在厨房煎鱼,她妈跑到厨房对苏琳娜说:“孙灏给你来电话,我接了他不吭声。”苏琳娜知道不是孙灏电话,怕被妈看出破绽,急忙跑到中厅。
“小娜,你看人家孙灏主动给你打电话,定是向你道歉的,赶紧着给他打过去,就说妈想他了,让他回来一趟。”
“好,我一会就打。”
苏琳娜一边答应妈妈,一边开动脑筋想辙。
“老公啊,对不起,我不该耍小孩子脾气,离家出走,妈想你了,你若是单位能走开,就回来一趟吧,好了,我正煎着鱼,不给你说了。”不等“老公”开口,她收了线。
苏琳娜说话节奏快得吓人,把她妈笑得前仰后合。
长这么大,苏琳娜没对妈妈撒过谎,小时候用爸爸的印泥换了小莲一块像橡皮,爸妈看见后,问她哪来的橡皮,苏琳娜撒谎说新兵连叔叔给的,她爸爸追问是哪个叔叔?苏琳娜说不出来,她爸把她关到黑乎乎的小仓库让她反省。从那后苏琳娜不敢在父母面前再撒半句谎。
可多年后,她妈想不到苏琳娜会说谎了,当着自己的面撒谎撒得天衣无缝。
苏琳娜不敢与妈妈对视,放下电话,她说:“我的鱼,我的鱼”,说着跑进厨房,再摸自己那颗心,仿佛要跳出来似的。午餐后,她给“老公”(蒋钦)发去信息,告诉他自己在老家,千万不可以再打电话。
一个月后,苏琳娜回到单位,蒋钦下班直接去家里,苏琳娜钻进厨房做起晚饭。蒋钦从后面拦腰抱住苏琳娜,他一口一个宝贝地喊着,苏琳娜听到了蒋钦鼓点一样急促的心跳,清楚意味着什么。她努力挣脱蒋钦的怀抱,去了卫生间。蒋钦以为苏琳娜在为做那件事而准备,竟然跟着去了卫生间。
“怎么又来了?不是早来过了?”
“没,就是不规则见红。”
“去医院检查一下吧?”
“去过了,医生说有炎症。”
流产这件事,算是被苏琳娜糊弄过去了。苏琳娜不想以此事作为稳定她和蒋钦关系的纽带,在她看来,蒋钦一个农家子弟,进步到这一步不容易,她不能毁了他。
 
8、
苏琳娜和蒋钦出入商场,出入公园,从没避讳过任何人,在苏琳娜临时居住的左邻右居看来,她和他是一对模范夫妻。
如果不是待苏琳娜如亲闺女似的婆婆大人突发脑溢血,苏琳娜这辈子和孙灏是没机会站在同一家屋檐下的。孙灏自幼娇生惯养,没有饱受过生活的艰辛,在大事面前,更是只无头苍蝇,他厚着脸皮求苏琳娜,苏琳娜本想拒绝,一想婆婆对自己的好,急忙赶到医院,她跑前跑后,给婆婆端屎端尿,喂水喂饭,而孙灏爱的那个女人却不知道跑去了哪里。这多少让苏琳娜有点心不甘,她真希望那个女人以一个准儿媳的身份出现,那么她苏琳娜就可以名正言顺离开了。
苏琳娜婆婆出院后,她又请假伺候了婆婆两月,后赶上单位竞争上岗,花钱给婆婆雇了保姆,算是卸了责任。好在苏琳娜的儿子读的连读班,从小学到初中,平常住校,每个月回家一趟,并不影响苏琳娜工作和生活。
婆婆这一折腾,孙灏竟良心发现,有次,他竟涕泪悲泣跪下来求苏琳娜原谅他,还说他心里从没忘记了她,说着上前搂抱苏琳娜,苏琳娜一个向后转身,孙灏扑了空,他索性单腿跪地,握起右拳,发起毒誓:“我孙灏过去对不起苏琳娜,从今天起,我只爱她一个人,如惟愿,天打雷劈!”
苏琳娜没被铮铮誓言所感动,反而感觉孙灏像小丑一样,令人作呕。
苏琳娜把孙灏想与她复婚的事告诉了蒋钦,蒋钦沉思半天后,说:“老婆,我尊重你的选择。”
与孙灏复婚的事被苏琳娜一拖再拖,着实说,她很矛盾,她爱她的儿子,虽然孙灏伤害过她,但毕竟是儿子的亲爹,她需要看在孩子的份上,忍下这口怨气。可她更舍不得蒋钦。蒋钦无论到哪里去,都想着苏琳娜,让豆腐渣年龄的她感觉又回到恋爱时期。蒋钦去浙江舟山开会,专门绕道杭州西湖,买了苏琳娜喜欢的团扇、丝巾和双面绣,蒋钦还说他在三生石前已经许下了诺言,愿他们生生世世在一起。蒋钦还是个心细的人,有时让身为女人的苏琳娜都感觉惭愧。“老婆,今天天气有点冷,记得多穿件衣服。”“老婆,我今天晚上和同学聚会,放心不会喝多,你晚上回去不要凑合,熬点小米粥,去楼下超市买两个馒头,明早晨起来用鸡蛋煎一煎。”“老婆,我看上一个手镯,兜子没带多少钱,别嫌不好。”
苏琳娜是那种轻易被满足的女人!读大学时,爱上了英语老师王奎, 王奎来自贫穷的赣南农村,苏琳娜生日那天,他花5块钱给买来一个镀银戒指,套在苏琳娜无名指上,痴情的苏琳娜,硬是把镀银戒指看作定情物戴了四年,直至大学毕业,被王奎父母追到省城,说他们二人门不当户不对,必须分手。
 
 9、
刘阿姨到苏琳娜办公室多次,有时送来黄豆猪蹄汤,有时送来猪肉韭菜饺子。刘阿姨不知劝了苏琳娜多少次,她说她小姑子女婿年轻时人长得帅,还是个人事局的小头头,外面有女人,还跟人家生了一男一女,小姑子女婿不当官后,不仅女人变了心,就连那身上流着他血的两孩子都不再承认他这个爹,小姑子女婿气得住进医院,是小姑子又把这个破烂捡回了家。刘阿姨还说,男人的激情也就几个月,早晚得回到老婆身边。
苏琳娜很感激刘阿姨,不管工作由多忙,都会开车把老人送回家,路上不忙给她买点牛奶蛋糕水果一类的。
通过竞争上岗,苏琳娜补上了钢化车间主任的空缺。
人说恋爱的女人智商为零,这点苏琳娜是多年后,才体会到的。她知道自己这个“车间主任”,跟已是副厂长的蒋钦比,啥也不算。有一天,苏琳娜趁蒋钦看足球上劲时,开始拿话试探他:“女人越老越不值钱,男人越老越像古董。”
蒋钦嘿嘿一乐:“那可不是,我后面跟着一个排呢。”苏琳娜立刻来了一个诱敌深入:“看来是有目标了?”
“别瞎说,我这辈子除去你,心里再装不下任何女人。”
蒋钦边说,边把苏琳娜搂在怀中,苏琳娜信以为真。
 
10、
韩队长和马建新没有表现出一点的不耐烦,他们似乎在听苏琳娜讲韩剧里的情景。
有天午后,苏琳娜找借口说同学住院,去医院探望,便驱车风驰电掣的向郊外狂奔,她想找个没人的地方发泄一番,原因是和蒋钦闹点小矛盾。刚到市边,一条狗疯了似的冲马路对面飞奔,自幼怕狗的她,急打方向盘,但还是听到了一声凄厉的惨叫,她的伊兰特撞到了路边的柳树上。
苏琳娜失魂落魄,大颗大颗的眼泪滚落下来。狗主人来了,是个40岁左右,胸前纹着一条张牙舞爪青龙的彪悍男子,苏琳娜害怕这种人,尤其看见他掂起路边半截砖向她走来的时候,已经做好了被猛夯几砖的准备,谁知中年男子举起砖头狠狠砸向汽车车头,这让苏琳娜一下子把心放进了肚里,她不是一个视财如命的人,从小被爸爸灌输命比钱重要一百倍,乃至一千一万倍,没有命一切都是零。
中年男子之后赶来的是一位肥臀巨乳的少妇,嘴唇抹着猩红的口红,眼圈涂抹着蓝色的眼影,大概是看到苏琳娜的车的惨状,拽起中年男子,又掂起跟血色毛绒围巾一样的爱犬大摇大摆地走了。苏琳娜从反光镜中看见狗主人走远,才打开车门保险,从车里钻出来,当她看到滴了满地的机油,索性一屁股坐在树下。
从单位出来时还万里无云,谁知瞬间天降大雨,那一刻苏琳娜认为自己是天下最倒霉的女人,她呆呆地坐在车内,过往的司机扭头看看她,又摇摇头,在他们看来,这女人真蠢,没事往树上撞,真是有钱烧的。
苏琳娜的头已经由隐隐作痛,到疼得像被铁榔头砸,她知道自己犯了老毛病。小时候,苏琳娜跟着奶妈的时间比跟她妈还多,有次她手里举着鸡大腿跟奶妈去市场买菜,刚到市场,迎面跑来一条壮得跟牛一样的大狼狗,苏琳娜下意识向奶妈身后躲,谁知大狼狗还是向她扑过去,苏琳娜吓得没了知觉,醒来时躺在医院里,爸妈脸色苍白,他们说苏琳娜整整昏迷了一星期,说多亏奶妈给我做得棉袄厚,否则肩膀肯定会被狗咬个大窟窿,苏琳娜这才感觉左肩膀有点疼,看了一眼,见整个肩膀用厚厚的白纱布包着。打那后,只要一紧张,苏琳娜头就疼得像被人用电钻钻,所以包里时常备着止痛片,以防不测。
苏琳娜打开包,去找小瓶子,找了半天没找到,却找出了给婆婆买的安眠药,她昨天下去本想是给婆婆送去的,因同学来D市,晚上陪同学吃饭,把给婆婆送药的事忘得一干二净。
苏琳娜的头像要炸开似的,她擂在头上的拳头像雨点一样密布,谁知丝毫不解决问题。车走不了,这疼如何能止住?雨下得邪乎,眼看积水就要冲进苏琳娜的车内,她想一定是自己作恶,触动了老天,它才使劲下起这么大的雨。
苏琳娜顺手拿起座位上的半瓶矿泉水,拧开瓶盖,准备把倒进手心的白药片送进嘴里,就在那一刻,电话急促地响起来,是她儿子打来的,儿子说奶奶被送往医院抢救了。苏琳娜忘记擦干眼泪,翻出手机通讯录中平常很少联系的一男同学,拨通他电话时,男同学上来一句“美女,想我了?”平常苏琳娜极为恶心听此话,此刻顾不了那么多,她“嗯”了一声,告诉同学她撞车了,请他过来帮着拖车。
苏琳娜来不及等电梯,哼哧半天爬上13楼,医生交给她婆婆病危通知书,孙灏一个劲追苏琳娜去了哪里?
别看苏琳娜平常不吭声,且胆小如鼠,可在大事面前从不乱阵脚,她并不回应孙灏的问话,她感觉孙灏有点过,他没有资格问自己。苏琳娜大步流星跑到对面中国银行柜员机取出两万块钱,又换了一张建行卡取了两万,做完这些,分别给闫姐和小英打电话,让她们抓紧给婆婆去买衣服,又让孙灏去准备冥钱、蜡烛和白布,自己守候在婆婆床前。
苏琳娜问婆婆有没有要交代的?其实她是多余,去年婆婆脑淤血已经失语,已经不能开口说话。迷迷糊糊的婆婆看了看苏琳娜,似乎有什么要交代的,苏琳娜握住婆婆的手,婆婆张了张嘴,一扭头脑袋歪向了一边,苏琳娜没有哭,她知道婆婆希望她跟她儿子和好,她还知道,苏琳娜不会亏了她的儿子和孙子。
 
11、
苏琳娜回忆这段往事时,看见马建新几次想打断她,是韩队长把右手食指放在嘴唇上对他做了一个“嘘”的动作。直到苏琳娜被妈妈的来电打断时,韩队长才不紧不慢地对苏琳娜提出了质疑。“因为闹矛盾,你就想到了自杀?小苏,这不是你的作风啊!”说完,他拿那双又黑又大的眼睛盯着苏琳娜。
苏琳娜很镇定地反击韩队长:“怎么不可以,在我看来自己是个失败的女人,被老公抛弃了,蒋钦又不和我结婚。”
苏琳娜原本以为这样自嘲,可以把韩队长搪塞过去,谁知韩队长像黏在苏琳娜身上的狗皮膏药那样,想扯也扯不下来。
“不会吧,你给蒋钦提出结婚要求了?别隐瞒了,你到底和蒋钦之间发生了什么?”
苏琳娜表面不露声色,实际上内心十分紧张,她飞快地寻找着可以为自己圆谎的理由,大脑一片空白,即便到此刻,她依旧不怀疑蒋钦是花心男,他在她心中是完美的,任何男人与他相比都黯然失色。
“小苏,说实在的,我理解你和他之间的感情,也相信你不是一个思想狭隘的女人,否则,早就找到他单位去闹了,你绝对是个识大体、顾大局女人。如今他被人杀死了,在最后时刻,竟然调出你的电话,只是没有拨出去......”
韩队长这番话一出口,击中了苏琳娜的又一道精神防线,这是她做梦也想不到的,也是她预料之中的,只是感觉这种信任来得太晚。一个人在弥留之间,还想着另一个人,可知这个被想的人,对即将踏上黄泉的这个人,有多重要。
苏琳娜哭了,这一次她是为蒋钦而哭。
眼看台历已经翻过七月,依旧没有书上所说描述的“七月流火”,苏琳娜掂着从海澜之家买来的浅灰与深蓝小方格T恤衫,匆忙来到蒋钦办公室,推门的那瞬间,看见封君君站在蒋钦身边,具有二级心里咨询师资格的苏琳娜,知道男女之间的距离意味着什么,但她是一个始终保持着风度的女人,封君君身穿黑蕾丝的小西服,里面是快要露出“馒头”的白吊带,下面是刚到膝盖的黑裙,丰满白皙的腿一条在蒋钦办公桌外面,一条紧紧贴着蒋钦的腿。
苏琳娜装作什么都没看见,故意把视线投向茶几上那个别致的玫瑰花篮上。
“谁送的?真漂亮!”
“别动!”
蒋钦大声阻止苏琳娜伸出去的手,然而,一切都来不及了,花篮提手的竹篾,突然弹出来,让苏琳娜意识到花篮坏在她手中。
“看怎么样,坏了吧?”
苏琳娜认识蒋钦多年,从没见他对自己如此大声,不知哪里来的怒气,她将手中的袋子冲蒋钦摔过去,蒋钦也不示弱,把桌上一沓报纸扔在地上。
“苏姐,你俩是咋了?”封君君扑扇着她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苏琳娜,似乎想从苏琳娜的表情中看出什么秘密。
苏琳露出笑脸,对封君君说:“没事,我们习惯了这样了。”
怕被出出进进的人看到,苏琳娜强忍眼泪,回到自己办公室。蒋钦意识到苏琳娜真生气后,不停地给她打电话,在气头上的苏琳娜一次又一次的按了“拒绝”。
“滴答”,苏琳娜打开短信一看是蒋钦发来的:“醋劲不小啊?也不想想,你老公我是什么人!”
苏琳娜并没意识到刚才的情绪失控,反而给蒋钦回复短信:“你心里没鬼,干嘛要解释?我们还是结束吧。”
苏琳娜发出这样的短信,无非是希望蒋钦能说他错了,不该对她发火。谁知蒋钦没有后续,反而一个劲打电话,苏琳娜关了手机,心里乱成了一团麻。于是就有了她开车出去撞死狗、又想自杀的那桩子事。
 
12、
苏琳娜再回到单位时,是她办完婆婆葬事后,有天小郭上气不接下气地跑到苏琳娜跟前说:“苏主任,出事了,快去看看吧!”说完拽起苏琳娜往车间跑。
眼前的一幕吓得苏琳娜半天没缓过劲来,机关科科长王思兰倒在白花花的玻璃碎片中,脸上都是血。“快,快打,打 110.”苏琳娜紧张地把急救中心电话,说成了110。
车间里顿时乱成了一锅粥,管安全的副厂长孙廷在救护车之后赶到车间,看到一地的碎玻璃,他质问苏琳娜:“玻璃咋堆放这了?”
苏琳娜心里乱得像一团麻,本想打电话找蒋钦,转念想起自己正与蒋钦闹别扭,便把手机装进衣兜。
要不是孙廷让苏琳娜写检查,苏琳娜绝不会发那么大脾气,她在领导和员工心目中的形象是淑女,是大家闺秀,此刻,苏琳娜扯开嗓门咆哮道:“我凭什么写检查?我有什么错?多年来,玻璃一直放在那里。谁出过事?”
苏琳娜这一吵,把孙廷的火点燃得更旺。他跳起来,指着苏琳娜的鼻子说:“苏琳娜,你别以为有蒋钦护着,就无法无天,今天这检查你写也得写,不写也得写。”
苏琳娜知道孙廷与王思兰是同学,听说当年他们还处过对象,是王思兰当军区司令员的父亲讨厌孙廷油嘴滑舌。
  尽管很多人感觉苏琳娜和蒋钦关系不错,但没人当面揭短,被孙廷这么一说,苏琳娜顿感自己矮了半截,她恨不得有个地缝钻进去。
  苏琳娜知道孙廷和蒋钦不睦,几年前,蒋钦因为报销路费的事,与当初当会计的孙廷红过脸,没想到好几年过去了,孙廷还记得这档子事。
  临下班时,苏琳娜在厂门口遇到王厂长,她看见蒋钦眼睛盯着自己,却故意和王厂长距离很近,并把声音压得很低。蒋钦看到后,一脸的怒气,蒋钦一向如此,他不允许苏琳娜与其他男人走得近。
  就在当晚,苏琳娜刚睡下,听见蒋钦叫门,她知道蒋钦进不来,她反锁了门。苏琳娜本想不予理睬,蒋钦又跑到楼下大喊她名字,把苏琳娜弄得哭笑不得,她开了门,蒋钦醉醺醺的,一头栽倒在床。
自从孙廷和苏琳娜在车间发生争吵后,车间工人见到苏琳娜后嘀嘀咕咕,乃至整个厂子里的人,也在对她指指点点。苏琳娜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冶金厅正在考察蒋钦,如果不出意外,要高升到那里当副厅长了。
 
 13、
 病房里正是夕阳西下,洁白的病房里被染成一片金黄,韩队长和马建新和苏琳娜似乎不再那么陌生,苏琳娜也不再像开始接触时那么紧张和排斥他们,苏琳娜接着她的话题往下讲。
 有好几年苏琳娜的心前区总会在暗夜中不定时悸动几下,那段时间尤为频繁,她去了医院,检查各项指标均正常,可还是感觉是有什么事要发生似的。之前有这种感觉时,蒋钦告诉我是他想她,黑夜里在情不自禁地喊她名字,后来苏琳娜确实证实了这一点。
  深秋,北京有个订货会,王厂长让苏琳娜和他一起去,临行前苏琳娜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已经省政府当副省长的蒋钦,恰好蒋钦也要外出,陪省委书记去青岛考察一个项目。他们约好回来一起去看菊花展,蒋钦喜欢菊花,他说他对她的好感,萌发于菊花绽放的季节。
  两天的会很快结束,回到时,苏琳娜给蒋钦打电话,他说顺便再去威海看看风景,一半天返程。
  在这一半天的时间里,苏琳娜几乎是在一阵一阵的心悸中度过的。她担心蒋钦出了什么事,拨了他电话。
 "是不是身体不舒服?我心里跳得难受。”
 蒋钦沉默了半天后说:“没有。”
“你怎么这么有气无力的,出什么事吗?你一定瞒着我。”
 蒋钦是那种一天到晚激情四射的人,苏琳娜了解他就像了解自己身上哪里有个黑点,哪里又有块疤。
“我有别的女人了!”
“别开这种玩笑,你骗谁呀?”
  苏琳娜咋会相信,多年来,蒋钦有个习惯,不论去那里,他都会告诉苏琳娜,包括这次在青岛的行程安排,他也告诉了苏琳娜,他不想让她担心。苏琳娜感觉蒋钦故意骗她,就继续追问:“到底咋了?”
“我不是说了吗,事情来得太突然。”
“什么太突然?”
 苏琳娜还是不相信蒋钦说的话,在她看来,蒋钦不会变心,他是一个对自己誓言负责的人。
“我真的爱上别人了!”
此刻,苏琳娜才感觉到蒋钦说得是真话!她的天塌了,苏琳娜除去哭还是哭,哭过后,便是疯狂地给蒋钦发短信:“别离开我,我可以与你结婚,可以为你生孩子,可以为你改掉我的坏毛病,总之,我愿意为你改变一切。”
 是不是蒋钦已经真的投入到了另个女人的温柔乡,苏琳娜感觉到他回短信的速度已经不再之前那么迅疾了。
 第二天,蒋钦的短信姗姗来迟,他说:“一切都晚了,这么多年,你从来没提过与我结婚的要求,你心里根本就没有我。”
“真是天大的笑话,我不想把痛苦建立的另个女人的痛苦上,所以没提出让你离婚,我为了不让你左右为难,我打掉我们的孩子.....”
 “什么?你打掉我们的孩子?这更证明你不爱我。”
 “难道你忘记你的信誓旦旦?你说过你即使到弥留之际,最惦念的人还是我,难道我就没一点让你留恋的?”        
  苏琳娜搞不明白蒋钦离开她的真正原因,再后来,蒋钦的短信除去“对不起”三个字外,无力与苏琳娜做太多的解释了。
  苏琳娜步步紧逼:“一个对不起,能换来我们十年的爱情?”
  “真的对不起,是我背叛了我们的爱情。”
  以苏琳娜对蒋钦的了解,他不好色,不出入那些乌七八糟的场所,甭看身居高位,一直保持着读书的习惯,在交友方面也很谨慎,不会说爱上别人,就爱上别人的。
  苏琳娜实在不知道自己败在了哪个女人手中,忍不住又给蒋钦发去一条信息:“那个女人比我优秀?”大约过了一个小时,蒋钦回了短信:“我想要个孩子。”
  这是多么可笑的回答。
  多年来蒋钦一直告诉苏琳娜,说自从与她有了肉体接触后,再也不愿碰妻子。
  苏琳娜哭过后,担心蒋钦因处理不好与妻子和另个女人之间的关系,丢了公职,便发短信再次劝蒋钦:“别离婚,她毕竟是你的结发妻子,她父亲帮过你,她为了你的事业,甘愿当家庭妇女,再者说你让一个人老珠黄的女人以后怎么过?”
  苏琳娜几近疯了,不吃不喝不睡,躺在床上,像个好死人,她的泪干枯了,几天下来,整个人瘦了一圈。
  两天后,同样的信息苏琳娜又发给蒋钦。
  连续一周苏琳娜没合眼,只要有点睡意,急忙把手机调至静音,然后能睡多久睡多久,顾不上是白天还是黑夜。一星期,苏琳娜去单位上班,第一个看见的是王厂长,他盯着苏琳娜看了半天后,说:“是小苏了,咋变了个人似的?身体不舒服还是咋了?”苏琳娜泪水刷地冲出眼眶,把王厂长吓得不知该怎么安慰她才好。
 苏琳娜十多天没上班,上班后自然有很多事处理,等她处理完工作,回到办公室时,才发现有7个蒋钦打来的未接电话。中午开车回家的路上,苏琳娜一方情愿地认为蒋钦说爱上别人是恶作剧,不然他不会打来这么多电话。
“只因为在人群中多看了你一眼,再也没能忘掉你的容颜,梦想着偶然能有一天再相见,从此我开始孤单思念,想你时你在天边。”
  这首彩铃还是蒋钦给苏琳娜设置的,并且专门设置到他打给苏琳娜的。
  手机铃声一遍又一遍响起,可是苏琳娜没胆量去接,她怕蒋钦推翻她的一厢情愿。
  1个,2个,3个,4个未接电话。
  苏琳娜终于按下了接听键。
  “你是活得腻烦了呢?还是嫉妒我过得比你好?”
  苏琳娜的心被蒋钦手中的利刃刺得滴了好多血。
  “只因为在人群中多看了你一眼,再也没能忘掉你的容颜,梦想着偶然能有一天再相见,从此我开始孤单思念,想你时你在天边。”
  这首《传奇》唱了一遍又一遍,苏琳娜没有胆子再去接听。
 
  一晃就是多半年,半年来,苏琳娜拼命工作,拼命地想拾起儿时的爱好,可心里还是忘不下蒋钦,眼里、梦里,都是他。春节回老家过年时,她爸妈问苏琳娜是不是身体不舒服,怎么气色如此之差?苏琳娜摇摇头,她爸妈又问苏琳娜是不是一个人过得不舒心?她还是不说话。除去睡觉上网,与不认识的人瞎聊外,苏琳娜像个哑巴。
  浑浑噩噩中,又过了两个月,苏琳娜忘记了她爱姹紫嫣红,之前每到春暖花开的季节,她都会拿起相机拍遍D市的犄角旮旯。
  苏琳娜的心死了,被蒋钦伤得只剩下具空壳。
 
  14、
  “小苏,你好好想想,蒋钦与封君君是否也保持暧昧关系?”
  韩队长把“也”字说得很重,那一刻苏琳娜感觉自己受了奇耻大辱,很快又恢复平静。
“以我对蒋钦的了解,他不是那种轻浮的男人。”
“那你说他与封君君是什么关系?”
“这......”
苏琳娜开始质问自己:要说蒋钦不是那种花心男人,那么他与封君君的距离,怎么解释?
苏琳娜不等自己困惑,就说:“他爱谁,不爱谁,已经和我没任何关系了。”
“封君君身高和你差不多?”
  苏琳娜摇了摇头。
  马建新问苏琳娜:“你知道蒋钦想结婚的女人是谁吗?”
“这个,我真的不清楚,作为一个被他淘汰出局的女人,去问他的新欢是哪个?你不觉得很荒唐吗?”
“再问你一个问题,昨晚你在哪里?宾馆服务员说,有个身高1米7多,气质很优雅的女人进了888房间。”
“你们怀疑我?”
  韩队长去叫护士,因为瓶子里的葡萄糖所剩无几,马建新站起来看着窗外的风景。
  苏琳娜想起昨天中午做的梦,几乎很少做白日梦的她,梦见她驾车从环城路过时,看见蒋钦躺在血泊中,急忙下车,蒋钦拉着她的手,求她救救他,她吓得大哭,醒来时,眼泪还挂在脸上。
 苏琳娜想给蒋钦打个电话,又感觉自己多余,不等下班,早早回了家,饭没吃,躺在床上睡着了,醒来时已经半夜,苏琳娜感觉肚子空空的,径直到阳台箱子里拿了苹果,一抬头发现窗外还晾着汽车座套,赶紧伸手去摘,不料有个清脆声音喊了一嗓子“你已进入警戒范围,请退出!”
 苏琳娜感觉好奇,探出头寻找声音来源,一看不要紧,一阵刺耳的警报声划破黑夜,急忙关紧窗扇,三两分钟后,听见邻居有人打开窗户破口大骂,“是谁家的破警报,还让人睡不睡了?”警报声持续有三分钟才停息,这期间,苏琳娜一直站在窗前,见对面六楼的一个男人拉开窗户,好像是查看停在楼下的车。
  护士给苏琳娜挂上一大瓶子,苏琳娜问是什么药,护士冷冰冰地说了声“都是营养液,好好输吧”,便推着小车为她掩上了门。
 苏琳娜不等韩队长开口,便说:“昨晚我在家,1单元3楼西户安装警报器的那家可以证实。”
  韩队长没有搞懂,他说警报器又不是监控,怎么能证明你在家?苏琳娜重复了那天的流水账。
 韩队长没在这件事上矫情,又揪住另个问题问苏琳娜:“你怎么确信是警报器?”
“是我早晨专门留意过的,有半尺长,红色的,安在1单元3三楼西户。”
  为了证明苏琳娜没说谎,韩队长拨了姜所长电话,很客气地说请他配合下工作,问一问沁河园小区的治安员,看1单元3楼西户窗户上是不上安了什么东西。大约10分钟后,韩队长的手机响起,在一个个“啊”、“好”、“知道了”等短字符中收了线。
 
  15、
  韩队长对苏琳娜说了声“谢谢”,随后递给她询问笔录,苏琳娜一目十行看了下,感觉与她所说没有出入,便签了名,并用食指在猩红的印泥上沾了沾,摁在笔录上。
  马建新没说话,只是对苏琳娜点点了头,算是感谢她的配合,之后,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门。
  病房外的王厂长、孙廷和刘阿姨以及知道苏琳娜住院的同事、工友像潮水一般,一下子涌进室内,一看到他们,苏琳娜顿时眼前一黑,又晕了过去。
  如果警方在一半天内很快找到杀害蒋钦的凶手,那么网络媒体绝不会把此事炒得沸沸扬扬,这一炒,苏琳娜成了名人,有的人说是她雇凶杀人,还有人说她是自己干的。
“苏主任,我门卫,有个叫胡丽丽的找你,让她进去不?”。“她找我啥事?”苏琳娜若有所思地想了想,还是说了声“让她进来吧!”
  苏琳娜站在窗前,向门口眺望,但见一女子长发披肩,戴墨镜,着一身黑色衣裤,步子不温不火,向办公楼走来,颇像镜子中的自己。
  苏琳娜装作如无其事的样子,故意背对门口,左手端着紫砂杯,右拿起小铲子为君子兰松土,其实她的耳朵一直听从远近的高跟鞋声,哒-哒-哒-哒,声音舒缓,仿佛不像走路,而是刻意寻找节拍!
 声音在苏琳娜办公室门口稍作停顿后,走了进来,苏琳娜没有回头,她能冷静的面对警察,却不能冷静的去面对胡丽丽。
 啪、啪、啪”,有节奏的掌声响了三声,苏琳娜回头,要不是门卫提前说是胡丽丽,她是无论如何认不出眼前这个女人的,乌黑的头发似瀑布,白皙的皮肤散发着瓷一样的光芒,对了,那双被折在墨镜后的大眼睛,苏琳娜没有见过,胡丽丽是单眼皮,眼前的女人眼皮宽的有两厘米。还有那身高,不低于自己。
 苏琳娜感到精神有些恍惚。
 “呦,还挺有闲情雅致的呀!瞧这花长得和你的脸蛋一样水灵!”
 胡丽丽摘下墨镜,倒背手,站在了苏琳娜右侧,她打量苏琳娜从头顶看到脚尖,口中还不时的发出咂舌声。
虽然门口处没人,但苏琳娜知道,隔壁定有很多耳朵, 苏琳娜担心胡丽丽出现极端行为,赶紧向门口靠近,门后有长把扫帚。
“别怕,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
“我不知道你说什么!”
  胡丽丽吐字和她走路一样不紧不慢,嘴角上扬,那是一种叫嘲讽的微笑。眼睛似把带利刃的刀,直逼苏琳娜内心。
“看着面熟对吧?没错,从我知道你和死鬼有一腿那天起,我就盯上了你,还掏大价钱复制了你和死鬼手机卡,我关起门来学你走路,学你穿着打扮,想不到有一天竟然派上了用场。”   
“可我们早分手了。”苏琳娜不想再听下去,她的心疼得像被刀割 。
“是分手了?说的挺轻松!”
“爱信不信!”
“你怎么叫我相信?”胡丽丽步步紧逼,逼得苏琳娜几次张口,又不得不闭上,她心想,蒋钦已经死了,何必再翻出过去的恩恩怨怨?可胡丽丽那架势显然是不想放过她的。
“他说他有了别的女人。” 
“哈哈哈哈......”
  胡丽丽冲着天花板发疯似的大笑,然后围绕着苏琳娜转了一圈后,狠狠地唾了一口,又问:“我就纳闷了,你那么喜欢死鬼,为啥不给她结婚?”
“还是那句话,我不想把自己的幸福建立在你的痛苦上。”
 苏琳娜说完话,眼泪浸满双眼,她试图用抬眼看天花板和咬紧嘴唇来阻挡眼泪滑落,但眼泪还是夺眶而出。
室内一片死寂, “啊,呜呜......”胡丽丽转身失控地嚎啕大哭,而后咕咚一声跪在地上,把苏琳娜吓了一跳,她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劝胡丽丽,劝她什么?哭声戛然而止,胡丽丽将一封信交给苏琳娜,离开时,她双腿像灌了铅,几乎是很吃力的一步一挪。
 苏琳娜抽出信笺,字是庞中华体,没有称谓,上来开门见山:我忍了你们九年,已经忍无可忍,决定把蒋钦从你身边抢回来,恰好你们两个分别出差回来,知道你们会约会。我扮成你的模样去了绿岛咖啡厅, 连服务生都误认为我是你,她把我领进靠窗的一个位子上,这正合我意,我再打电话找来高中时追我的男同学,他离婚不久,待他来后,我借口去卫生间,用路边买来的号给蒋钦发信息,说看见你跟一个男人在绿岛咖啡厅,然后就一直盯着他的车出现,果然他来了,面带怒气。此刻,我故意对男同学说眼睛飞进了小虫子,请他帮我吹一吹,他吹了几次,我说还是不行。我知道蒋钦从背后看到的是“你”与男人近距离接触,弄不好像是接吻。回家后,我又用复制的蒋钦卡给你发信息,说有别的女人了。那晚他回家后,主动找我做那事,做起来相当卖力,我成功了,我用复制的两个卡,一会扮演你给蒋钦发信息,一会扮演蒋钦给你发分手信息。
    我原打算就此放过你,从此井水不犯河水,各自过各自的日子,谁知有天蒋钦酒后非要和我做那事,哪里是在做爱,简直是发泄,我忍无可忍,把他推下床,他爬起来想继续,我不从,再次用力推他,结果一屁股做空,后脑勺磕在地板上,他疼得半天没吭声,等缓过劲来,说的第一句就是要给我离婚,我很诧异,质问他是不是还想着你,他说他一直爱着你。
    仇恨让我用复制你的卡约他到宾馆叙旧,他竟然赴约,我打开浴室水龙头,造成一种洗澡的假象,待他急忙脱去衣服,进浴室时,躲在窗帘后面的我用铁锤朝他的头砸过去,他当场休克,我把我手机,连同复制他的卡,放在他手心,还刻意调出你电话号码。
  4.18杀人案很快告破,杀死蒋钦的正是胡丽丽。
 
 16、
 苏琳娜没等儿子参加完高考,向单位递交了辞职报告,回到了爸妈身边,爸妈已经知道苏琳娜离异,但他们没再追问女儿出于什么原因,这让苏琳娜又过上了读书写作的日子,在学校时,她的小说不断出现在校刊上,如果从那时一直坚持到现在,苏琳娜肯定会有所成就的。一切都像佛教讲的“轮回”那样,折腾了多年,她又回到了起点。
 父亲读出了苏琳娜的生活,他说从开始她就把爱情撒错了地方。苏琳娜用苦笑回答:“爸,你女儿不是圣人,难免会落常人的俗套。”父亲说:“那就请你原谅孙灏。”
 
  17 、
  小女儿:爸爸
  爸爸:哎!
  小女儿:太阳出来月亮回家了吗?
《吉祥三宝》彩铃,打断了苏琳娜的思绪,电话是苏琳娜爸爸打来的,让她去机场接孙灏,苏琳娜答应一声好的,人未动,心先行,她像离弦之箭一样飞快地向机场方向驶去。苏琳娜远远看见孙灏从机舱走下来......
  
  
  

来源:采风网 发布时间:2015-09-28 审核人:王浩 精品推荐人:王浩 点击量:49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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