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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里的老赵头(选)
作者: 马占顺


      这年都入了秋,空气中不知掺和进什么不明的物质,让人们感到一阵阵的骚热。

      按照工作要求,传唤本所其他管片的犯罪嫌疑人需要跟其管片的民警打招呼并说明情况,切不可瞒着人家,这样会造成两败俱伤的结果。如果不打招呼瞒不住了人家会对你的工作提出非常不客气的质疑、甚至这警察的坏脾气会怒骂起来。再就是您也不知道被传唤的犯罪嫌疑人,日常的表现或者历史情况。所以说这是个工作规范,又是人之常情的理儿。

      用我的土话来说,这不仅仅是为了照顾人家管片的情绪,重要的是要通过管片来了解掌握这被传唤人的本来面目,为下一步破案做好基础工作。

      想到这里,早晨的8点钟一过,我赶紧跑到老赵头的办公室,看他在不在,好跟他说明这边的情况,用神猫的话说就是请他配合。

      我来时老赵头的这间大办公室,还处于没人打扫的尴尬地步。因为所里办公条件极差,十几个人挤在一个大办公室办公。我猜肯定是他们昨晚又熬夜了,或者是老赵头又完成了一件漂亮的案子,直到黎明把犯罪嫌疑人送走。要不怎么墙上挂的钟表的指针都歪歪的偏过了8点,还没有人进办公室呢?

      神猫在大会小会上都说,其实传唤还是属于案件的侦查阶段。如何做好这一段的工作,这又是不可缺少的一个环节,这里面还真有大学问呢。

      那天午饭后,在派出所的院子里的这棵大杨树的阴凉之下,我约到了谢小伟住家的这个管片老赵头。

      只见老赵头放下饭碗,不紧不慢地从白色制服的口袋里摸出一包绿色烟盒的香烟,利索的从烟盒里抽出一支,再拿着火柴盒,从里面摸出一根细细的白白光光,赤身裸体的带着红色头头的火柴,对准了火柴盒侧面的灰色磷片,使劲一划,“擦”的一声火柴头冒起了小小的火苗。这火柴的火苗对着含在嘴上的这根香烟,老赵头使劲一嘬嘴里就吐出一片烟雾。看着他悠闲自得的样子,我说这会儿的老赵头肯定比神仙还美。因为我当兵的老排长常说:“饭后一支烟,赛过活神仙”啦!

      老赵头是大家对他的尊称,那年有五十来岁,短短的寸头没有一根白发显得特别年轻又精神。老赵头个子不算太高但是黝黑的脸上老是阳光灿烂,对同行们说起话来有那么点慢条斯理的,用他的话说得让人时就让人。所以派出所内勤仅有的那么几位珍珠宝贝似的年轻女干警,对老赵头充满了热情;可是审起案子来老赵头就不那么招人待见了,那圆圆的眼珠子一瞪,就跟一头发怒的公牛一样。用他的话说没有一点怒气,怎么能震慑犯罪分子呢?在审问犯罪嫌疑人的这段时间,他那一脸的正气给犯罪分子一个压倒之势。

      因为我做笔录,跟随着老赵头参加了几个案子的笔录工作,了解老赵头可是所里审案子的一把好手。

      从我参加笔录的现场让我感受到,这案子审下来就如打了一场胜仗一样的艰苦,当然还是一样的痛快!

      老赵头常把审理案子的经验向我们年轻人传送。

      之前说起审讯案子来,他首先感到是费脑子的,这是他的认知。其实就是在告诉你在案子审理之前你要做足功课,要有一套审案子的成熟思路。不管是所里管片发生的案子还是群众临时把犯罪嫌疑人扭送到派出所来的案子,你要最先钻进这小偷小摸、这犯罪嫌疑人的肚子里去,知道他们是怎么想的、对自己的犯罪是怎么个交代法,交代了后果会怎样等一系列问题都要弄个明白。

      要想法了解到他是惯犯还是初犯。惯犯因为江湖上混的年头多了,是极其狡猾、又是及其阴险的;那么初犯还多多少少的有点嫩!他们被传唤或者是被抓获后,这心理压力极重,心理的防线很快就会崩溃的。

      还有就是费口舌的问题。审问一个案子面对的是及其狡猾的犯罪分子,可不是一件容易的工作。这就要求咱这审讯员的嘴皮子得快、得像刀子一样锋利的能够杀死敌人!当然这杯大缸子的浓茶是要提前准备好的,当嘴里想冒烟的时候,一盒甚至两三盒烟卷也是要备足的。审案子就如一场战斗接着一场战斗一样,要打胜仗必须乘胜追击,中间是不能间断的。

     再就是一定要有最坏的打算。审案子要准备达到什么预定的目标,如果犯罪嫌疑人死扛怎么办?这些都有学问,而且学问大了。

     其实我对老赵头的佩服还不止这些,他还写的一手很好的毛笔和钢笔字;老赵头还是个大词典呢!

     大家都说老赵头可是这咱个所里的老古董了,您说什么吧,凡事涉及到所里的案子、办案人员和案子的结果,老赵头就如一本厚厚的大字典,他全都贮藏了。

     这天中午的这个时间段,不肯睡午觉的知了在头顶的树杈子上,不停地扑棱着翅膀拉着鸣笛,给人一种烦躁的感觉,这个秋天真叫热啊!抬头看看太阳圆圆的挂在天空,这棵大杨树被阳光照射的只能懒散地勉强支撑着庞大的身躯,似乎有点晕晕招架不住的感觉。而时下的我俩,在大杨树的树荫下聊的还真有点兴致勃勃。

     为这个盗窃案有个圆满的结果,我们整整忙活了一个多月,眼看着就会有大功告成的好戏!所以今天再热我也得向前辈老赵头请教。

      当然我们在谈论这项工作正在兴头之际,俩人不约而同的都脱掉了捂了一个上午的、厚厚的白色警服。因为怕热我警服里面没有再穿一件护身的背心,一时只好赤身裸体地光着脊梁;而老赵头穿着件印有“公安”两个红色大字的跨栏白背心,略显他的气质。据他讲这件背心是在前年他协助市局破获一起重大强奸案件获奖的纪念品。看,赵老头的这种自豪感,随时都能表现出来。

     我们俩开始站着说,说着说着自然或者不自然的就找了块横在树底下的木头桩子坐了下来。

     其实通过这个管片儿,可以了解被传唤人之前更多的表现。看他(她)有没有前科儿、是什么犯罪历史。这对审讯案子极有好处,在审讯时犯罪嫌疑人他(她)一听您把他的历史都了解的一清二楚,那他心理就是再狡猾,这道防线已经被攻破了,面对的是还有什么藏着掖着的呢?

     老赵头语重心长地对我说:“如果我们盲目地传唤一个犯罪嫌疑人,就等于打个无准备之丈。对打击犯罪、对侦破案件没有好处。”

      我一问老赵头谢小伟的表现,老赵头的脑袋就跟小孩玩的拨楞鼓一样直摇晃。一看老赵头的脑袋,就知道这谢小伟八九不离十,还真不是一盏省油的“灯”!

     老赵头如数珍宝似的为我掰着手指头说:“这个孩子呢喜欢吃喝、喜欢打扮、喜欢交际,特别是喜欢跟男女朋友一块儿混!”其实老赵头的这一番话,就等于为我们传唤谢小伟提供了一个非常牢靠的东西。

     说到这里,老赵头又提供的另外一条线索简直是太重要了。谢小伟的爷爷是一个不可估量的大人物,当然几年前过世了。北平在解放初期,他的爷爷为和平解放北平做出了一定的贡献,这样党和国家给了她爷爷很高的荣誉。而且一直是我们党的好朋友!对于谢小伟有这样一个家庭背景,还能不能对其传唤,又怎样传唤立占据了我全部的脑子。

     我在想我们必须按照规定来做。

     为此,神猫把我了解到的情况及时汇报给上级领导,等待领导的批示。

      当然对于谢小伟的家庭老赵头是再了解不过了。

      赵老头介绍说谢小伟的父母很早就离婚了,谢小伟是跟着奶奶长大的。她的母亲因为出国读书就留在了国外。等谢小伟的父亲再婚后,单位因为看他是局级领导又分给他一套新房子。

      这样在这个楼区里,谢小伟家的住房也是宽绰的。特别是在上个世纪八十年代那阵子,家家都为儿女长大了着急住房的时候,谢小伟是沾了爷爷的光。

      这个家就有奶奶和她两口人,住着四间一个单元的楼房!她奶奶住在里屋,她住在最临门的外屋。因为奶奶岁数也大了睡觉早。等她半夜折腾回来不至于吵着奶奶。

 

      2024年5月2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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