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树木情缘

蛇会爬树，大部分蛇是陆生的，也有半树栖、半水栖和水栖的。小时候我们就经常爬树，在树上捉迷藏。

老家李家街有两棵皂角树，树龄在数百年以上，据说是我们祖先从山西大槐树下迁来时种下的。皂角树一公一母，在这里世代繁衍生息，树干好几个小孩也拢抱不住。树冠参天，郁郁葱葱，遮阴蔽日。

小时候，我们经常在树下玩耍，听树上的小鸟鸣唱，推铁圈，打陀螺，甩泥炮，蹦琉璃蛋，玩中国打小日本，追逐取闹，更多的时候是上树捉迷藏。这项游戏的难度系数极高，因为捉人者要被用手帕蒙上眼睛，然后一声“开锅”，再在密密麻麻的树杈上捉人。树杈晃动，好似有千条道路可走，谁知道藏匿者隐身何处？有时候好容易觅得个踪影，一个轻舒猿臂，树舞银蛇，小伙伴又跳到了其他枝杈上。时间长了，累了，也困了，索性不打招呼就跳下树回家睡了。半夜还能听到远远地皂角树上小伙伴喊“开锅”，一翻身，我早已进入梦乡了。

暮秋时节，要顺着梯子爬到树上收皂角。那皂角真的叫多呀，站在树上用竹竿敲打，饱满的皂角纷纷掉在地上，连收好几天，加起来足足能收十多麻袋，就这还有最高处的收不完。收下来的皂角是最好的洗洁材料，自己家用不完，街坊邻居都有份儿，最后还能卖出一些贴补家用。

家乡有一条小河，乡亲们都爱到小河洗衣，那时候是没有钱买肥皂的，都是用皂角洗，放两枚卷在衣服中，在光滑的石板上捶打，捶出的皂液将衣物漂洗得又香又干净，比现在的奥妮皂角洗衣液还好使，清澈的小河边常年盈满了欢歌笑声。

小时候听爷爷讲，在他很小的时候，这两棵皂角树就很粗壮了，那时候村里常有匪患滋扰，后来还有日本侵略者来烧杀掠抢，这两棵大皂角树就成了瞭望哨。远远地看见小日本或者强盗来了，村里负责瞭望的孩子就在树上大喊，提醒村民们赶紧将粮食藏起来，然后躲进地窖里藏身，大皂角树保护了乡亲们的安全，俨然又成了村里百姓的保护神。

皂角还可入药，有一年夏天，我受凉了咳嗽不止，其时家里没有钱看病，母亲便将皂角切碎了熬水让我喝。我说，娘呀，我可是您的亲孩子，我是咳嗽，又不是食物中毒，你也用不着拿这个给我洗胃吧。谁知坚持服用几次，顽固的咳嗽病真的给治好了，看来偏方真的能治病呢。

除了皂角树，在我们老家最多的还是柿树。家乡的红柿树既有美味的柿子可供果腹，柿树的枝条平滑，还最适合玩“打瞎驴”的游戏。那时候家里孩子多，不养闲人，一放学家长就让去割草，或喂猪，或积肥。天可怜见的，村边的野草早就被我们割干净了，比那时我们的小脸都干净。实在是割不到，索性不割了，就爬到柿树上玩“打瞎驴”的游戏。玩嗨了、也玩累了，在树上折一些柿树枝条和柿树叶子装在箩筐下面，再在表面蒙上少许猪草，回去糊弄交差了事，对组织的欺骗让我现在都觉得蒙羞。

在我们家的院子里，种有一棵树龄好几十年的大槐树。树冠高出房顶，我们在春天经常上到房顶上采摘槐花吃，鲜嫩的槐花可香了，可生吃，可炒菜，还可以做成槐花饼子或窝头，总之是一道美餐。槐树时间久了，就成了神，不知道是敬重大槐树给我们家带来了便利，还是真的成了神，反正我们家逢年过节祭祀天地，都要在大槐树底下点上蜡烛，还要放上一碗祭品，态度十分虔诚。这也难怪，后来在看戏曲电影《天仙配》时，老槐树真的还能化为人形充当红娘，可见古槐树时间长了，确实能成精呢。

我们家的老槐树也是这样。而这次神奇的是，因为大槐树枝干的蔓延面积太大，有两枝甚至蔓延到邻居家的房头上。后来邻居家就不愿意，认为是占了他们家的空间，而且嚷嚷着要给锯掉。锯就锯呗，然而不幸的事件发生了，锯树者当时就闪了腰，躺在床上疼了好几天下不了床，从此再也不敢提锯树的事了。

后来，我们家因为盖了新房子，老的宅基地已经弃用了，那棵大槐树还依然坚强地生长在那里，给村民提供遮阳的便利和吃槐花的福利。然而突然有一天，说是村里要修路，需要将道路取直，需要将大槐树刨掉。大槐树的产权属于我们家，给我们家人商量时，我们家人不同意刨掉，说是树上住有神灵。有村委干部就决定强拆，自己亲自动手去刨树。这一次，更加严重的事件发生了，树倒是被刨掉了，然而刨树者同样闪了腰，在床上躺了几年，最后还是去世了。看来，在以后的拆迁中，古树还是以保护为主的好，否则出了问题，莫怪神灵无情，因为是你首先打扰了神灵的正常生活呀。

在我们老家，我记得还有两棵桑葚树，结出的桑葚可以食用，酸酸的，甜甜的，味道好极了。但据说桑葚虽好，但不可以多吃，吃多了据说会流鼻血，那时候我们对桑葚树也有敬畏之心，看来这两棵桑葚树还真是有点自我保护的意识和手段。也正是这样，后来我长大之后，有一次回老家，看见那两棵桑葚树还安然地生长在那里。可见树木还是有点血性和脾气才好，否则，说不定也难逃被伐掉的命运呢。

人间有爱，树木有情。后来我长大了，在外地工作，这些家乡的树木还时常走入我的梦中，在梦中梦见自己从树上摔下来了，疼得哇哇直哭，醒来后不禁又傻笑起来。这些树让我哭，让我笑，让我怎么也忘不掉。我魂牵梦绕的家乡树木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