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马者,天地之灵骏,画坛之常客也。自唐而始,韩幹入厩,对真马而摹形,笔底骅骝具筋骨;宋时李公麟,以白描写骐骥,线条清劲见风神;清季郎世宁,融西法于中墨,彩墨交融绘神驹;近世徐悲鸿,汇中西之所长,铁笔丹心铸马魂。千百年间,马之入画,或为仪仗之威,或为田园之趣,或为精神之寄,早已成为华夏艺苑中不可或阙之题材,承载着文人墨客的情思与时代的印记。
中华画马之法,虽流派纷呈、笔墨各异,然其宗脉始终未改,暗藏诸味真诀。一曰骨法用笔,此乃立形之根本。以书法之笔意入画,线条如锥画沙,力透纸背,精准勾勒马之解剖肌理,肩峰耸峙如丘,肘关节曲转如弓,膝关节隆然如石,骨点分明处,方见骏马之雄姿。二曰墨色玄机,此为赋神之妙道。浓、淡、干、湿、焦五色墨韵,辅以丹青之色,或渲染如行云流水,或积墨如叠嶂层峦,或破墨如晴岚晓雾,调度水与墨之灵性,尽现马之皮毛质感、肌肉丰腴与光影流转,所谓毛色之别,实则墨彩之变也。三曰取势传神,此为画马之灵魂。“势” 者,形体运动之趋向,或静立如泰山凝峙,或徐行如闲云野鹤,或奔腾如惊雷掣电;“神” 者,内在精神之外化,借眼之顾盼、耳之翕张、鼻之翕动、口之开合,兼及肌肉之微妙起伏,传其骁勇、温顺、豪迈、灵动之性情。四曰意境融彻,此为升华为之径。马非孤立之物,必置之于山水林泉、树石花草之间,或缀以鞍辔牧人、市井节庆之景,再辅以题跋诗文,使生灵之形脱却写生之囿,化为文化之象 ——“骧” 则喻奋进之志,“骥驽” 则明人才之辨,“老驹” 则叹岁月之迁,意蕴遂深,回味悠长。
当代画坛之中,扈恩龄先生素以乡土幽默风情人物画名世,其笔端常绘民间百态、市井闲情,农夫耕耘之劳、乡邻嬉戏之乐、民俗节庆之盛,皆以夸张诙谐之法出之,线条率性,墨色灵动,自成一派清奇风骨。今岁马年,扈恩龄先生移情于马,创作出系列写意马作,既承其一贯之艺术精髓,又辟新境,如清风拂面,涤荡尘俗,令人耳目一新,心神怡然。
品读扈恩龄先生之马年系列,如饮醍醐,豁然有悟:当代写意之马,正于 “形” 与 “神” 之间,开辟新的疆土。昔人画马,多重解剖之精准、形体之逼真;而今之画者,渐悟中国画论 “离形得似” 之妙谛 —— 司空图《二十四诗品》所言 “离形得似,庶几斯人”,正是此理。先生笔下之马,亦脱却形似之桎梏,专求神韵之飞扬与意趣之盎然,以拟人之法赋马以性情,以生活化之态显马之灵性,喜剧感与亲切感并存,恰是对 “从形似到神跃” 的绝佳诠释。
扈恩龄先生画马,于 “力” 之一字,尤有独到会心。其深谙 “书画同源” 之古训,将书法用笔之节奏感、力量感,全然融入马体之描绘。飞白技法不再局限于鬃尾之表现,更延伸至肌肉纹理之刻画,干笔见苍劲,湿笔显柔润,浓墨彰厚重,淡墨透空灵。观其画,墨色干湿浓淡交替,线条刚柔相济相生,马之爆发力如弦上之箭,蓄势待发;奔腾之姿如雷奔电掣,破纸欲出,那蓬勃之气韵,似能听闻蹄声踏踏,回荡耳畔。
更可贵者,扈恩龄先生之马,始终扎根乡土,与乡村生活场景水乳交融。或驮粮赶集,蹄踏阡陌,满载人间烟火;或伴农耕耘,身随犁铧,见证劳作艰辛;或逢节庆盛会,昂首嘶鸣,共庆太平丰年。
扈恩龄先生以笔为媒,以马为喻,将民俗风情、乡土记忆融入笔墨之间,让传统马题材焕发出新的叙事格调,恰是其 “讲好中国故事” 艺术理念的生动践行。
回溯扈恩龄先生艺路,曾受教于贾浩义、史国良等画坛名家,深得传统文人画之雅韵与现代写意精神之精髓。然先生并未拘于师门窠臼,而是独辟蹊径,以 “乡土幽默风情画” 为标签,在画坛中一枝独秀。此次马年作马,亦是其艺术哲学的延续与拓展 —— 摒弃传统文人画中骏马所承载的庄重象征,转而以幽默之视角、生活化之表达,赋予马全新的情感与内涵。画中之马,或憨态可掬,如乡邻顽童;或怡然自得,如田间老者;或灵动活泼,如村头少年,每一幅作品皆独具匠心,出类拔萃,在当代画马题材中独树一帜。
扈恩龄先生的马作,正是循此路径,又破茧而出,以乡土为根,以幽默为魂,以笔墨为翼,让千年画马文脉在当代绽放出新的光彩。其作品既有传统笔墨的深厚底蕴,又有现代生活的鲜活气息,既有精神层面的升华,又有情感层面的共鸣,诚为马年画坛之佳作,值得观者细细品读,永久珍藏。
马年之际,展卷观扈恩龄先生之墨马,只见一匹匹神骏或昂首嘶鸣,或奋蹄疾驰,或闲庭信步,跃然纸上,呼之欲出。它们不仅是生肖符号的艺术呈现,更是千年文脉的当代延续,是 “龙马精神” 的全新诠释。
这些墨驹,从历史的长河中踏浪而来,携着唐之雄浑、宋之清雅、明清之蕴藉,在扈恩龄先生的笔墨中完成凤凰涅槃;又向着未来的远方奔腾而去,载着乡土的温情,生活的热爱,时代的精神,蹄声铿锵,久久回荡。水墨流转间,是传统与现代的对话;笔墨纵横处,是艺术与生活的交融。
扈恩龄先生的马,终将以其独特的艺术魅力,在中华画马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其文脉传承,源远流长,生生不息。
附:扈恩龄马年画马作品欣赏——













[下一篇] 一炉青铜火,千载运河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