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
一次寻常的京城游园,本是散心观景,却在市井小店撞见最朴素的人间冷暖。作者以平实之笔,记日常、记民生,不渲染、不煽情,于细微处见人心,于平凡中见善良。文字质朴,却有直抵人心的力量。
在北京这些年,我虽常常路过朝阳公园,却一直没进去走走。那天闲来无事,在黄渠公交站看到675路公交车直达这里,便和老伴临时改了主意,不再去朝阳高铁站。老伴老林的伤口后天就要拆石膏,这些天在家憋得难受,想着趁回香汐之前,再在京城好好转一转。那几年疫情反复,一旦回去,再来北京就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了。
朝阳公园附近的庆丰包子铺
朝阳公园始建于1984年,1992年正式更名。园区面积宽阔,水面与绿地占比很高,内设植树林、游乐区、艺术广场、滨水景观等二十多处景点,是北京中心城区里规模较大的综合性公园。
公园南大门的设计很有气势。五根红色立柱,托着两道浮云,一道金黄,一道银灰。正面看是“二十一”的合写,寓意迈入21世纪;金色浮云为凤,银色为龙,暗含“丹凤朝阳、龙凤呈祥”,五根红柱又象征建国50周年。整座大门开阔大气,在北京园林门景中独树一帜,让人一眼就能记住。
真正走进公园,我最大的感受是:这里更像一座大型儿童乐园。旋转木马、滑梯、大摆锤、过山车遍布园区,到处都是孩子的笑声,前来游玩的也大多是带着孩子的家庭。老林问了几项游乐项目的价格,大多是35元一次,时长也就三分钟左右。最刺激的高空旋飞,吊篮升至高空再缓缓回落,短短几分钟,票价60元。我们这岁数,也只是看看热闹,感受一下氛围罢了。
逛完公园,天色渐晚,我们就近走进一家庆丰包子铺。这种平价亲民的小店,最适合我们普通百姓。我们点了三盘小包子、两碗紫米粥、一盘菠菜炝花生米,我又去自取了免费的酱芥菜丝,两人一餐总共才46元。在北京,这个价位连两碗炸酱面都不够,我们已经觉得很实惠、很知足。
就在我们准备起身离开时,店门轻轻推开,走进来一个人。他穿着破旧的迷彩服,身上沾着水泥与尘土,一手提着沾满灰渍的工具袋,一手攥着塑料袋,里面装着两个馒头和一张小饼。人很瘦,神情拘谨,一看就是在外打工的农民工。
他环顾店内一圈,见我们是乡下打扮的老人,便小心翼翼、轻声问道:“你们这里能自带干粮自己吃吗?”怕店员误会他白占座位,又连忙补了一句:“我买个汤。”
服务员很和气,连连说:“能吃,能吃。”
他又轻声问:“你们这汤都是啥样的,多少钱一碗?”
“有糊辣汤,六元一碗,还有免费咸菜。”
他顿了顿,有些不好意思,声音放得更低:“我想买一碗一元钱的汤,能行不?”
服务员很痛快:“行,给你打一碗鸡蛋汤吧。”
男人立刻露出感激的神色,连连道谢,又小声恳求:“谢谢你,能不能多加些水?”
“好,好。”服务员转身进了后厨。
紧接着,他又走到门口,招呼外面另外两个人进来。两人同样是农民工打扮,风尘仆仆,手里也都提着装馒头的塑料袋。就听最先进来的瘦弱男人轻声说:“进来吧,这里让吃,一碗鸡蛋汤一块钱,还有免费咸菜,热乎的吃点,比外边可强多了。”
三个人默默坐下,拿出自带的干粮,就等着一碗热汤。没有菜,没有肉,就着免费咸菜,便是一顿饭。
我和老伴互相看了一眼,心里都很不是滋味。
在北京这样的大都市,高楼林立,繁华热闹,很多人一顿饭、一杯饮品的开销,可能就是这些打工者好几天的饭钱。他们干着最辛苦的体力活,挣着最踏实也最微薄的收入,吃饭却要算计到一块钱一碗汤,还要怯生生地询问,能否自带干粮、能否多添点热水。
而这家小店的工作人员,没有驱赶,没有嫌弃,没有生硬地搬出规矩,只是温和地答应,给做一碗一元钱的鸡蛋热汤,给一碟免费咸菜,给一个能挡风、能坐下、能热乎吃口饭的角落。
普通人的善良,往往就藏在这些不起眼的小事里。
离开包子铺,我已经走到了公交站点,想了想,又转身回去,掏出手机,把这家庆丰包子铺的招牌,认认真真拍了下来。
那天在朝阳公园,我看了风景,拍了视频,回去还发了四条抖音。可真正留在我心里、久久不能忘记的,不是公园的景致,也不是热闹的游乐项目,而是包子铺里那几个瘦弱的身影,那几句低声的对话,和那一碗只卖一元钱、却暖得人心发烫的鸡蛋汤。
一座城市的温度,从来不在高楼有多高、公园有多美,而在于它如何对待最普通、最平凡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