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湘西麻阳:盘瓠龙舟
作者:宋俊海

  生在麻阳,长在锦江河畔,我自小与龙舟为伴。千年流淌的锦江碧水,载着代代相传的盘瓠龙舟民俗,浸润着苗乡的烟火岁月。直至今年,亲身参与龙舟竞渡,我才真正读懂了故乡盘瓠龙舟背后,藏着的千年文脉、民族风骨与人间温情。那些沉淀在时光里的龙舟记忆,也终于拼凑出属于麻阳人独有的文化根脉。

  不同于国内多数纪念屈原的端午龙舟,麻阳盘瓠龙舟是湘西苗乡独有的文化印记,是图腾祭祀与龙舟竞渡相融共生的民俗瑰宝。这一传承千年的民俗活动,依托每年农历五月初一至十七的“麻阳盘瓠祭”展开,2006年成功入选湖南省第一批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也是全国唯一完整保留盘瓠祭祀与龙舟赛事绑定的“大端午”民俗体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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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麻阳龙舟的缘起,藏着苗族古老的创世传说。相传苗族始祖盘瓠娶高辛公主后,化身白龙栖居锦江漫水村一带,后世族人不慎误杀化身白龙的先祖,满心愧疚的族人便划舟沿江寻尸、虔诚祭奠,久而久之便形成了端午接龙、赛舟祭祖的传统。在麻阳人心中,每一艘龙舟都不是单纯的竞技船只,而是连通人与始祖、接续古今文脉的“通天之船”。整套民俗仪式完整厚重,图腾祭拜、傩歌传唱、旱龙舟游神等习俗代代延续,《开神门歌》等古老傩音响彻锦江两岸,让麻阳的端午龙舟,多了几分神圣庄严的底色。

       我对龙舟的最初记忆,始于1981年的盛夏。那年端午,锦和镇的锦江水面鼓声震天,炎炎烈日挡不住乡亲们的热忱,全家老小一同赶往河畔,奔赴这场一年一度的水上盛会。彼时的我尚且年幼,兜里揣着三毛二分的零花钱,满心惦记的只有滩头香气四溢的油香粑粑、软糯香甜的棉花糖,对赛场的热闹只懂懵懂观望。

       可眼前的盛况,终究牢牢定格在了我的童年记忆里。宽阔的江面上,一艘艘龙舟整装列阵,划手们挥桨击水、气势如虹,浑厚整齐的号子声穿透山谷,与岸边此起彼伏的呐喊助威声交织相融,回荡在层层青山、道道山冲之间。岸上的老人们围坐闲谈,津津乐道地品评着各支船队的实力,预判着赛事输赢;待字闺中的姑娘、意气风发的少年,借着盛会相聚河畔,青涩的情愫在热闹烟火中悄然生长。

       大人们总叮嘱孩童不要多看,生怕我们沾染“习气”,可那份山野间纯粹热烈、鲜活肆意的人间烟火,却成了我儿时最难忘的风景。自那以后,锦江上下游的村镇年年竞渡、岁岁龙舟,鼓声不息,热闹不止。

       1988年,麻阳苗族自治县成立,当地政府重启古建修复工程,恢复县域古八景与传统文化基地。彼时,书画名家滕建国牵头策划、赵洪贵执笔执行,重启龙舟庙修缮工作。我们一家有幸成为赵老师的帮手,日日守在工地,也得以近距离聆听老一辈的龙舟故事。

       小小的龙舟庙,占地不过数平方,历经千年风雨,数次扩建迁移,却始终香火鼎盛,烟火不绝。往来祈福的乡人各有心愿:有人祈求江河安澜,保佑打鱼归家的亲人平安顺遂;有人祭奠落水逝去的至亲,寄托无尽思念。千百年来,锦江两岸各村寨的恩怨纠纷,地界分歧,常常不以争执定论,而以龙舟竞渡分高下、定公道。河道管理权,沿岸农事安排等诸多纷争,皆凭一舟胜负决断,恰似江湖中的华山论剑,公平坦荡,人心信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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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麻阳人眼里,龙舟竞渡从来不止一场热闹赛事,更像一杆丈量人心,凝聚乡情的天平,它见证着村寨的底气风貌,彰显着苗乡男儿的热血阳刚,更淬炼着一村一族的团结向心力。也正因如此,故乡自古流传着“宁愿输亩田,不愿输槁船”的质朴信条。每一艘乘风破浪的龙舟,都承载着一个村寨的荣辱风骨,每一段龙舟往事,都是独属于麻阳人的岁月篇章,区别于天下端午的屈原传说,扎根苗乡土地,浸润苗风古韵。

       年少时跟随前辈搭建民族剧院舞台,我有幸听闻更多麻阳非遗故事。彩龙船、龙灯、花灯、蚌壳灯、木偶戏、杨梅戏等诸多民俗技艺,底蕴深厚,韵味悠长,让我对本土非遗文化心生热爱,愈发痴迷。

       伴随着时代发展,传统龙舟竞渡褪去单纯的祭祀民俗属性,发展为全民热爱的大型民俗体育运动。一艘龙舟,激荡的是一域烟火,凝聚的是一方人心,牵动的是民族同心。依托千年龙舟文脉,麻阳走出了无数优秀划手,成为享誉四方的龙舟圣地。

       多年来,我始终怀揣着一份龙舟执念,默默向往着能站上龙舟,逐浪锦江。2026丙午年,这份心愿终得圆满。在乡干部的牵头带领下,我们这片连规整小溪都没有的山区村落,破例组建起云端神龙龙舟队。年过不惑的我,不顾超龄、不惧辛劳,凭着一腔热爱主动报名,踏入龙舟训练营。未曾亲身历练,永远不懂何为“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也无从体悟藏于一桨一楫间的传奇龙舟精神。

       龙舟队伍藏百态人生,汇聚四方热爱。队员里,有白发苍苍的老者,有朝气蓬勃的少年;有深耕田地的农人,有巧手匠心的匠人;有经商务工的游子,有教书育人的师长;有执笔抒怀的诗人,有泼墨丹青的画家。岸上助威的阿公阿婆、娉婷姑娘、飒爽青年,皆是心怀热忱的追光者。热爱是世间最质朴的力量,如暖阳破雾,驱散疲惫、坚定初心;如长风破浪,逢山开路,遇水搭桥。心怀热爱,便不惧岁月漫长,世事起落,包容所有不完美,向阳而生,逆风而行,所有际遇,皆是成长。

       龙舟训练,是一场汗水与毅力的修行。日复一日的拉练,大幅提升着每个人的体能,可这份成长的背后,藏着无数汗水、酸痛与坚持。高强度的划桨训练、反复的队形磨合、漫长的水上耐力比拼,一次次挑战着所有人的身体极限。训练场上,总有人因劳累疲惫选择止步,有人因肌肉拉伤、筋骨劳损无奈退场。大浪淘沙,留下来的每一个人,都是凭着极致的隐忍与坚守,扛过了无人问津的枯燥与艰辛。

       从来不是看见希望才选择坚持,而是坚持到底,方能遇见曙光。龙舟训练从无捷径,允许步履缓慢,绝不轻言停步。队内时常组织友谊赛,与老牌船队同场切磋、同台竞技。直面高手,我们才看清自身的短板与不足,懂得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每一次失利,都不是挫败,而是成长的契机;每一次切磋,都是精进的良机。以赛促练、以技互学,取人之长、补己之短,彼此尊重、彼此成就,这份并肩前行的默契,便是坚持最动人的底气。

       龙舟竞渡,最动人的从来不是单打独斗的锋芒,而是万众一心的团结。训练期间,外来船队的真诚交流、本村队友的互帮互助,让我深深读懂了团结的力量。团结是立身之本、成事之基,是聚沙成塔、汇流成海的底气。龙舟下水、上岸,全队上下分工明确、各司其职,兄弟队伍随叫随到、鼎力相助;技术交流毫无保留、耐心细致,一人进步不算成长,全员精进方是强盛。

       独木难成林,滴水难成海。孤身一人,纵有万般本领,也难抵风浪;众人同心,便能移山填海,破浪前行。没有完美的个人,只有完美的团队。一舟之上,数十人同心同向、同频发力,桨桨同步、步步齐心,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方能劈波斩浪、行稳致远。这便是龙舟精神最质朴的内核:聚力而生,同心而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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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龙舟盛会,最动人的不止赛场风采,更是根植心底的浓浓湘情、悠悠乡情。每逢赛事,四方乡亲奔赴而来,外嫁女千里归乡,父老乡亲齐聚河畔。沿路村寨张灯结彩、锣鼓齐鸣,乡亲们备好香烟鲜果、热饭清茶,热情迎接每一支龙舟队伍。赛道周边人山人海、摩肩接踵,旌旗猎猎、鼓声铿锵,炮竹声声、呐喊震天。千帆竞发逐碧波,万众欢腾迎盛会,磅礴盛况,震撼人心。

       山水隔千里,乡情抵万金。世人皆知人间繁华,不及故土半分温情。麻阳人骨子里藏着一份赤诚的龙舟情怀,“过年可以不回,扒龙船必须回”,一句朴素俗语,道尽了桑梓情深,故土难忘。这场跨越千年的民俗盛会,让四海游子牵挂故土,让八方来客读懂湘情,让千年盘瓠龙舟文脉,在烟火温情中代代传扬。

       今年,麻阳凭借深厚的文化底蕴与过硬的赛事实力,迎来全国传统龙舟会师竞赛。五湖四海的龙舟健儿奔赴苗乡,以舟为媒、以桨会友。5月18日傍晚,首批外地参赛队伍抵达麻阳,本地商户、乡邻路人自发上前迎接,赠物致意、热忱相待,真诚的笑容、暖心的举动,尽显苗乡待客之道。

       正式赛事开启后,锦江之上高潮迭起、精彩纷呈。一条条龙舟列阵江面,蓄势待发。随着一声令下,震天鼓声骤然响起,划手们俯身挥桨、整齐划一,利刃般的船桨划破碧波,水花飞溅,层层激荡。龙舟如离弦之箭,破浪蛟龙,劈波逐浪,疾驰向前。

       江面之上,龙舟竞速、激流争先;江岸之下,锣鼓助威、人声鼎沸。各支船队各展所长、奋勇拼搏,既要比拼速度与力量,更要考验默契与毅力。每一次奋力划桨,都是热血与勇气的绽放;每一次逆流争先,都是坚守与团结的诠释。赛场之上,没有退缩怯懦,只有全力以赴;没有孤军奋战,只有同舟共济。此起彼伏的呐喊声、铿锵有力的鼓点声、激荡不息的水声交织相融,一浪高过一浪,将这场水上盛会推向顶峰,尽显千年龙舟文化的磅礴气势与民族风骨。

       这场龙舟盛会,从来不止一场速度与力量的竞技,更是一场文化的交融、精神的共鸣、情谊的相聚。来自五湖四海的健儿同台切磋、互学互鉴,不同地域的龙舟文化碰撞交融、共生共荣。以赛事为纽带,民俗文脉得以传承,民族情谊得以升华,跨越山河,打破地域的同心聚力,生动诠释了中华民族众志成城、奋勇争先的精神内核。

       赛场竞渡终有落幕,人文温情永续绵长。最动人的收尾,便是麻阳世代相传的龙船饭庆功宴。不分地域、不分老少、不分身份,但凡赴会者,皆有一碗一筷、一席温情。工农政商、学子游子,万人齐聚、围坐一堂,杯盏交错、畅叙情谊。赛场之上,以桨聚力、奋勇争先;宴席之中,以酒交心、以情联谊。鼓声停歇、龙舟归岸,可跨地域的情谊、跨山海的文脉,愈发醇厚绵长。

       2026年麻阳盘瓠龙舟赛将于五月二十三至二十八日盛大开赛,六月的龙船庆功宴将遍地铺开、热闹启幕。千年苗乡古韵,万里龙舟风情,皆待四方宾客前来奔赴,亲身品鉴。

       一叶龙舟,载千年文脉;一桨清波,承万古初心。龙舟竞渡,竞的是速度风采,守的是文化根脉,传的是同心风骨。人生如竞渡,岁月如长河,从无一帆风顺的坦途,唯有心怀热爱,坚守初心,同心聚力,奋勇争先,方能劈破风浪,行稳致远,在人生的江河之上,划出属于自己的璀璨华章。

作者:宋俊海;编辑:中国名家会客厅-高华芬;文字终审:张行方

编审介绍:

张行方,安徽定远人,全媒体记者、中国散文家协会理事、中国书画院高级院士、中国书画名家专访网总编、中国诗歌圈文学首席顾问、中国散文协会会员、安徽省作家协会会员、安徽省文艺评论家协会会员、安徽省书法家协会会员、安徽省美术家协会会员、中国日用化工协会收藏家工作委员会滁州活动中心常务副主任、中央书画研究院安徽分院外联院长兼宣传部长、安徽省硬笔书法家协会宣传部长、河北省采风协会会员、故宫博物院安徽省书画考级中心副主任、中国公安文学精选网安徽工作部总编、安徽古塬书画院副院长、新华学院客座教授、知名作家、文艺评论家、法律工作者、金融规划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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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于散文、诗歌、评论、长篇小说及非虚构等文本创作,煮字疗饥,怡情养心,只为心灵自由呼吸,思想能生根发芽。

其作品文采斐然、情感充沛、厚重飘逸、气势恢弘、张弛有度,立意精巧,充满灵魂的叩问和哲学的思辨,立体之美跃然纸上。

小说:《得失》被河北省石家庄市中学作为作文教例学习。

出版有:《回航》三部曲其一《等你回航》(徐沛东作序,吴雪题写书名,百度百科已经收录)、其二《正在回航》文学作品集;长篇小说《仰面朝天》《合肥行吟》文学作品集。

《回航》三部曲第三部《已经回航》杀青,长篇小说《抱枕》创作中。

供职单位:全国公安文联《中国公安文学精选网》安徽工作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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