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意外频发

秦光说，“这个时候我哪里还能要什么荣誉，这不是打我的脸吗？”

县纪委的领导说，“功是功，过是过，这个你不必推让。”

有过农村生活经历的人都知道，蹲坑式旱厕是农村生活的一大公害，尤其是夏天，粪水暴露、蚊蝇孳生，臭气熏天，成为霍乱、痢疾等肠道传染病和血吸虫病的主要滋生源。在印度，据说有6.5亿人仍是露天排便，占了全世界露天排便人数的60%，直接后果就是印度女性野外如厕风险极大，多数印度妇女泪诉野外如厕遭到强暴。2015年7月8日，印度一名17岁少女因哀求家中建厕所无果而上吊自杀。

厕所问题是一个民生问题，也是一个历史问题。人吃五谷杂粮，吃喝拉杂睡，如厕一天也离不了。中国古代有一种吉祥的怪兽叫貔貅，只吃不拉，倒是省事，被不少商家放置在店铺前供奉，寓意生意兴隆，财源广进，可惜现实生活中罕见。距今五千年的西安半坡村氏族部落遗址里发现的一个土坑，被视作中国厕所的起源。周代，厕所被称为“井溷”。西汉时，吕后祸害戚夫人，就是将戚夫人砍成了“人彘”，丢进了粪池子之中。唐朝专设“司厕”的官员，可见涉及民生之重。进入宋朝，汴梁等大都市的公厕已具行业性质，有专人管理。清嘉庆年间出现了收费公厕。

新中国建立之后，为了消灭血吸虫病，掀起了轰轰烈烈的“除四害”运动。1958年6月30日，老人家从《人民日报》得知余江县消灭了血吸虫后，浮想联翩，夜不能寐。微风拂煦，旭日临窗，遥望南天，欣然命笔。诗云，“绿水青山枉自多，华佗无奈小虫何! 千村薜荔人遗矢，万户萧疏鬼唱歌。”“牛郎欲问瘟神事，一样悲欢逐逝波。”“借问瘟君欲何往，纸船明烛照天烧。”从中也可以看出改厕的重要。

在我国，由于人多厕少，一度有人总结出上厕所的4字体验：哭、笑、叫、跳。哭，恶臭让你泪流满面；笑，众人一起蹲坑，面面相觑；叫，夏日里厕坑里的蛆不停蠕动，让人惊叫；跳，脏水弥漫，立足之地甚小，跳跃着上厕所。即使这样，蹲坑还是不够用，常常要在公厕外排期长龙，以至于出现了占着茅坑不拉屎的俗语，是对人的严厉批评。有的人内急，等不到进厕所的时候，就尿了一裤子，更多的是就地解决了，既不卫生又有失形象。

对于厕所的顾忌，秦小宝深受其害。早年他家里用的是挖坑式厕所，时间长了渗透到四周和地下，不仅污染了地下水，还臭气熏天。后来在地下挖了个大坑，放进了一个大水缸，倒是不再渗漏了，屎尿汤子流不出去，每次方便总是提心吊胆，一不小心就溅到屁股上屎尿汤子，家里又没有洗澡的地方，身上就总是留有屎尿味儿。害的村里人见到他都躲的远远的，嫌弃他身上有臭味儿。有人善意地提醒小宝，说把你家的厕所里多放些吸水的炉渣就好了。可惜秦小宝一人吃饱，全家不饥，一锅饭要吃要个两三天，产生的炉渣还没有他排泄的屎尿多，炉渣不够用，秦小宝就只能照旧给屁股上溅屎尿汤子。

近年来，在脱贫攻坚的同时，国家提出要来一场厕所革命。冲水式厕所用水量是人均每日饮水量的10倍，北方地区普遍缺水，又缺乏地下排污管道，因此普遍采用的是“三通沼气式”、“双瓮漏斗式”、“四位一体六栅式”、“双高式”、“三格式”等厕所。三格式化粪池厕所主要由便池蹲位、连通管和三个相互连通的密封池组成，能有效地消除异味，沉淀发酵，杀死虫卵，只需要定期抽粪就行。资金和设备由政府财政负担，免费提供给群众使用，受到了群众的欢迎。

厕所革命非小事，普通小事用不上革命，也用不上国家领导人高度关注，是改善环境、防治疾病的治本之策，有力促进了农村生态文明建设，保障了民众的健康。

夏日的骄阳直射大地，蒸的人有点喘不过气来。秦庄村已经有一个多月不下雨了，空气中透着干燥，退耕还林后的山林处于高度戒备状态。

天干地燥，谨防火灾。这些天，秦庄村的两位护林员一直在加强巡逻戒备，护林员是村里的公益岗位，两位老人都是村里的贫困户，一位叫秦兵新，一位叫张世林，都是1957年同一天出生的，虽然工资不多，但两人都很尽心，白天一般都坚持上山巡逻。

山火是从下午15时被发现的，最先发现火点的是这两名护林员，大火火借风势，越烧越大，很快过火面积超过了十余亩。被烧的是靠近半山腰的多年生油松，火势一旦被发现就很难扑灭，两名护林员也在救火时壮烈牺牲。两名护林员原本是在逆风处救火，不料山向突然转向，而护林员背后是一处悬崖，躲避不及，被山火吞噬而死。

秦光在第一时间见到了西山发出的火光，在拨打119消防报警的同时，又安排治保主任向镇里和县里电话求救，接着就带领村民火速跑上山组织灭火。跑到山上之后，见到山火已经蔓延开来，两位护林员已经倒在火海之中。秦光曾经走南闯北、见过世面，在东北大兴安岭林区参加过灭火行动，见来不及下山取水，秦光当即果断决定，由他带领几个村民用树枝扑打灭火，边灭边退，阻延火势，另外的村民在十米之外迅速清理出一条隔离带。但大火火借风势烧的很快，不到10分钟就把秦光等人逼到了隔离带边。

虽然隔离带暂时阻止了山火的进一步蔓延，但山火还在继续燃烧，情况万分危急。秦光一面组织村民扩大隔离带的宽度，一面继续紧急向县消防队发出求救电话。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又过了不到10分钟，县消防队的两辆消防车呼啸着开上山来，消防车的巨大水龙很快控制住了火势，并在10分钟内将余火全部扑灭。20分钟后，过火林地的暗火也全部被浇灭。

相继赶来的县里和镇里的领导指挥村民把两位牺牲的护林队员抬了出来，两位护林员被烧的已经面目全非，身上发出被烧焦的肉香，身前的衣服已经烧成了焦状，一碰就烂，身后的衣服还算整齐，也已经和肉粘在了一起。再看秦光和几个灭火的村民，头发已经被烧焦不少，脸上、手上也被烫出了不少的燎泡，镇上开来的小轿车送秦光和烧伤的村民去了县医院，两位牺牲的护林员也被拉回了家里等待安葬。

在县医院，惊魂未定的岳亚、秦晓光等人才有时间面面相觑，你看我，我看你，好像不认识了一般，原来除了露出的两排大白牙，脸上手上早已被熏得黝黑，根本分辨不出谁是谁来。

有一个笑话讲，黑人为什么爱吃白巧克力，答案是因吃黑巧克力能会咬手指头，岳亚这时候才感同身受。赶紧打来盆温水，岳亚、秦晓光等一行人都洗了把脸，这才都露出了本来面目。见到秦光等人已无大碍，秦晓飞决定留下岳亚在医院照顾伤号，自己带着几个村民赶回了村子里。村子里还有秦兵新和叫张世林两位牺牲的村民，需要秦晓飞回去安慰其家属，帮助料理后事。

大火虽然被扑灭了，但西山上的过火处还笼罩着烟雾，村子里及四周也烟雾弥漫，到处是一片狼藉。不少参与救火的村民有的在家检查身体，有的蹲在家门口喘气，有的已经倒在了床上呼呼大睡。只有三三两两的女人和小孩子围在大街上，诉说着下午发生的惊魂一幕。从秦兵新和张世林家传出了女人的哭声，秦庄村的这一天过得凄凄惨惨，让人终生难忘。

秦庄村的山火被扑灭了。两位在救火中牺牲的护林队员秦兵新和张世林被县民政部门追认为烈士，县里发出了向秦兵新和张世林两位烈士学习的决定，要求在全县范围内学习他们关键时刻挺身而出、舍生忘死的大无畏革命精神，追悼大会在秦庄村隆重举行。

那一天，县委书记、县长都来了，追悼大会在村文化广场举行，镇长田大壮主持会议，县长宣读向两位烈士学习的决定，县委书记王霄雷做重要讲话，追悼会开的隆重热烈而又悲壮。

秦光在县医院住院几天后，也在这一天赶回了村里。面对两位烈士的家属表示了慰问，在县民政局发给烈士家属的抚恤金的基础上，村两委研究决定给予每家慰问金1万元。烈士家属拉着秦光的手哭成了一团，对村里的慰问表示千恩万谢。

与此同时，县纪委也介入了对事件的调查，县林业局长和主管副镇长因对山林防火措施不力受到了责任追究，被免除了职务。

县纪委对事件调查后还认为，秦庄村的这次山火，秦光等村干部救火及时，措施得当，为扑灭山火赢得了宝贵时间。先期修筑的通往山上的道路也为消防车开到现场提供了便利条件。同时，秦光等村干部在救火中冲在最前沿，不怕牺牲，并为此光荣负伤，建议县里给予秦光等人记功奖励，被秦光坚辞拒绝了。

秦光说，“这场山火给秦庄村造成了重大损失，不仅牺牲了两位护林员，县上和镇里的相关领导还受到了责任追究，出了这样的事件，本身就让我很难受，很自责，这个时候我哪里还能要什么荣誉，这不是打我的脸吗？”

县纪委的领导说，“功是功，过是过，我们党历来讲究实事求是，有过就应当受到处分，有功就应到受到奖励，奖罚分明，执纪必严，违纪必究。我们已经调查清楚了事情的真相和来龙去脉，你在这件事情的处置上是有功的，这个你不必推让。”

秦光说，“领导，我给你讲个故事吧。三国时期，诸葛亮北伐曹魏，马谡失街亭，害的诸葛亮上演空城计，最后无功而返。在三军撤退过程中，老将赵云负责殿后，也只有赵云带兵计退曹魏追兵，全身而退。诸葛亮按军纪斩了马谡，要给赵云封赏，赵云坚持不受。不仅如此，赵云还自请降职，贬为镇军将军。古人尚且如此，我是一名共产党员，又是村里的支部书记，村里发生这么大的事儿，我不被处分就不错了，哪里还能接受什么奖赏呢。”

痛定思痛，秦庄人深切感受到，这次山火扑灭难的一个重要原因是取水困难，北方的山上向来严重缺水，缺乏就近的取水点，遇到山火只能徒唤奈何。秦光和村两委成员商定，在每个山头的山坡上，建设若干个蓄水池，利用村里的机井就近采用塑胶管引水上山，加上雨季的蓄水，确保常年蓄水不断。

亡羊补牢，犹未为晚，秦庄村的村民热情被迅速调动起来，一部分村民在山上修建蓄水池，另一部分村民忙着铺设通往蓄水池的管道。秦小宝、张建、秦顺儿、秦二狗都参加其中，通往各山头的村民络绎不绝，大家怀着饱满的热情，自觉投入紧张的劳动之中。

引水上山的号角之下，多日来因山林大火笼罩在秦庄村村民当中的悲愤气氛，其坚冰被逐渐被融化了。

     自从2017年4月12日，农业部发布关于进一步加强非洲猪瘟风险防范工作的紧急通知后，有关非洲猪瘟的消息就不绝于耳，到了2018年8月份，黑龙江调往河南郑州的生猪确诊发生非洲猪瘟，让生猪大省河南也紧张起来。

非洲猪瘟的主要症状是病猪体温上升，呼吸困难，两三天内就会死亡，在猪与猪之间极具传染性。控制疫情传染的主要办法就是对猪场封闭管理，加强对进入猪场的车辆和来人消毒，严禁使用泔水或餐余垃圾饲喂生猪。

小宝的养猪场虽然没有出现非洲猪瘟疫情，但由于饲养方式的改变和防疫成本的上升，资金运转也出现了困难。同时，人言可畏，人心惶惶，给生猪的销售也造成了影响。县里、镇里三天两头派人来查，很多人都不敢再吃猪肉了，小宝养的生猪虽然到年底才会出栏，对市场前景也充满了担忧。

按照小宝的意思，资金运转出现了困难，他准备拿猪场做抵押，到农村信用社争取贷款，无奈尽管有秦光和岳亚的支持，信用社还是认为在目前形势下风险太大，贷款迟迟批不下来，小宝也急的抓耳挠腮。

岳翠兰问讯赶了过来，拿着厚厚一叠子钱，诚恳地对小宝说，“我这一年多搞农家乐也挣了一些钱，不算多，拿给你救救急吧。”

小宝感动的要哭，“翠兰我怎么能用你的钱，你起早贪黑，挣钱也不容易，我一个大男人，挣钱养家是天经地义，该养活你们孤儿寡母才对，怎么反倒要你来帮助呢。”

岳翠兰扭动了一下妖娆的身姿，“小宝这时候你就不要跟我分什么你我了。我岳翠兰有手有脚有脑瓜，不用你挣钱养活我们。你就拿着这钱，把你的猪场经营好，我们一起渡过难关好了。”

秦小宝激动地对天发誓，“你岳翠兰对我这么好，我秦小宝要是今后不能照顾好你们母子，就叫我遭天打五雷轰，出门被撞死，生个孩子没屁眼。”

岳翠兰红了脸上去给了秦小宝一巴掌，“呸呸呸，小宝你发昏了吧，你到底是在咒你，还是在咒我？”说完再次浪笑起来。

小宝说，“这段日子我忙得要命，也没有时间去帮助你经营农家乐，你的农家乐生意还好吧？”

岳翠兰说，“生意好不错，就是人手不够，我雇用了一个人，就是秦娟，她大学毕业了，临时帮我照看一下。这姑娘人勤快，又是外貌协会的，给我的小店招揽了不少的食客呢。”

“秦顺儿家的闺女，我当然了解。既然如此，那你可以考虑让这姑娘长期在你那里干下去呀。只要不在工资待遇上亏待人家就行。”小宝不无关心地说道。

岳翠兰说，“看你说的，我当然不会亏待人家闺女。但我的小店庙小，容不下秦娟这个大菩萨。秦娟是学医的大学生，人家正在筹划在村里开诊所，到我这小庙里来也不过是救救急罢了。再说，我心里也有个小算盘，我家张建一直对人家秦娟有好感，我只不过是想创造条件，让两人多接触接触罢了。只有孩子的婚姻大事有了个眉目，咱俩的事才能提上议事日程，不是吗？”

秦小宝也大笑起来，“我就知道大妹子鬼点子多，也算难为你这个当妈得了。”

岳翠兰苦笑着说，“张建他爸死的早，儿子的终身大事，我这个当妈的不操心让谁操心？反正我瞧着秦娟这姑娘也是确实不错，要模样有模样，要文化有文化，还心灵手巧，踏实能干，要是能跟我们家张建处对象，将来加到我们张家，那就算是我们家烧高香了。”

两个人就这样热聊着，憧憬着美好的发展愿景，把非洲猪瘟带来的烦恼也淡忘了。

 责任编辑：清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