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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雨同行路,坎坷奋斗史
作者:yunxi2013

我参军入伍的第6年,接到了妹妹的来信。信中写道,媒人来家提亲,女方为张XX。张XX?心中有些意外,当然也有心动。

女方与我家距离不过300米远,两家老人彼此非常熟悉,我与她是同届不同班的同学,她己是村民办教师,我们之间能走到一起吗?

 由于我在文革运动中参加了造反派,是村里一派的头头,在和对立派口诛笔伐的战斗中得罪了对方,对方视我为眼中钉肉中刺。后来由于部队的介入,我们这派被压制,对方成为响当当的造反派,我们则成了“保皇派”。

我就是在这种情势下参的军。入伍后我工作不怕苦不怕累,努力学习军事技术,争做好人好事,三个月后被树为新兵中的标兵,半年后入了团,在以后几年中我多次被评为连、营、团的学习毛主席著作标兵,但在入党问题上却卡了壳。

部队派人去村里外调带回的函调信上对我的情况悍然写道:该人在文革运动中“大反三红”,即一反毛泽东思想;二反红色政权,即反对革命委员;三反红色长城,即反人民解放军,其父亲系资本家走狗——其实父亲是为资本家看大门。按连队领导的话说,地方党组织的白纸黑字,盖有村级党支部的公章,连队只能相信地方党组织。

所以当兵6年我虽表现出色,在当时提干部较为容易的情况下,我仍然入党无门,提干无望。

在这种情况下,我们的婚事靠谱吗?女方是否对我抱有不切实际的想法?

我提笔写信向她如实说明了我的状况,很长时间未收到她的信息,自认为没戏了。一个月后终于接到了回信,信中写道,你复员回家有一个普通的工作我就心滿意足了;万一没有工作,我教书你种田,只要咱俩感情好,生活也是幸福的……

这样,我于当兵第六年的下半年被批准回家结了婚。后来妻子对我说,其实她心里有底气,我参军前就在公社当农技员,我们的媒人与时任公社书记有关系,由媒人出面请托,公社书记会给面子同意我回公社工作的。

如愿以偿,当兵七年后我顺利重新回到公社担任了农技员。

工作解决了,但回到农村的我面临一个尴尬的问题是解决住房问题。

我和大哥每人分家只给了一间配房,三间正房留给了未结婚的弟弟。睡在低矮逼仄的房间,望着遮挡发黑的屋顶而罩上的苇蓆,妻子流过泪;路过的乡亲曾议论:瞧,大哥俩每人就住一间耳房!去北京妻子的姐姐家,我睡一墙之隔的外间,半夜听见她的两个姐姐议论:和他结婚图什么?连个房也没有!——不盖房连亲戚也瞧不起,人争一口气,树要一张皮,必须要盖上房!我对邻人说,争取三年盖上房,却被有人叽讽道:三年盖上房?你以为盖房是用气吹的?!

我们省吃俭用,妻子在生活上精打细算,三年后终于盖上了三间外边是整砖,里墙是砖头的砖房。搬至新房的第一晚,感觉幸福感充溢了每一个寸间,半夜醒来开灯望着油漆未干橙黄发亮的椅子、写字台、饭桌、圆桌,我无限感慨:这真是金碧辉煌啊,太美了!

1980年,随着中国农村改革运动的风起云涌,村里实行了分田到户生产责任制,种田人的生产积极性被充分调动起来。

家里分得了9亩多地,生活的担子加重了许多。我俩在各自工作岗位上尽心尽责地工作,同时还要种好这9亩多地。

妻子在学校教学成绩有口皆碑,所教的班数学成绩在本公社年年居第一。我则己完成了中国农业大学的函授学习,调入县种子公司工作。

我们努力工作,业余时间起早贪黑精心耕种着责任田,一个担子挑两头,哪头也不能落下。早晨妻子总是比我醒得早,唤起尚在睡意朦胧的我赶紧准备下地。记得最早时4点就下地了。下棉田整枝的日子里,早晨露水很多,我们穿着雨衣干活。当有的村民来到农田,我俩己收工开始回家了——因为我们要准点上班不能躭误工作。

给玉米田中耕锄地时,妻子以她相对瘦弱的身躯,与我同样挥锄锄地;秋收刨玉米稭这个吃力活,她与我并肩战斗;麦收割麦最苦最累,她干得让我这个男子汉也由衷佩服;难忘给玉米追肥那一幕,妻子一手端盆化肥,敏捷地弯腰趋步,另一手飞快地抓撒化肥于玉米棵间,汗水流滿了脸颊,湿透了脊背。路过的人称赞她:撒化肥就像小鸡啄豆子一般麻利!

自家的责任田成了我最好的农业技术实验园地,我们种的庄稼成了村人羡慕的样板田。辛勤付出换来丰收硕果,分田的第一年我家的小麦就获得丰收。尘土飞扬的打麦机旁,我们呼吸着混浊的空气,汗水混合着尘土布满脸庞,极度疲乏的我们,望着那堆积的一排排装满小麦的粮袋,此时的劳累一扫而光。分田的第一年,我们彻底告别了平时吃玉米,只有麦收后短暂时间与春节才舍得吃白面的历史。

生活上有了明显提高,我们更加信心百倍地投入到各自的工作中。

妻子在教学中倾注了自己极大的热忱,以她的博爱赢得学生的普遍尊重。她以老三届高中生的功底,孜孜不倦地浇灌每一含苞欲放的花朵。班里最调皮的学生尊重她,班里成绩差的学生喜欢她,她送走每一个毕业班都恋恋不舍地对我说,这个班的孩子真好,我真舍不得他们!她对孩子们呈现了无限的爱,无尽的情。令她感到滿足的是,那年全县的教学成绩排名,妻子仅以0.5分之差居于第二名,还曾获得保定地区单科(数学)优胜奖及河北省园丁称号。

我调入县种子公司后,工作更加勤奋努力,经过农大函授学习的我,有了基础理论的提高,加之亲身农田的反复实践,工作起来得心应手,得到领导的分外器重。

那年公司安排我下乡搞玉米杂交制种,每天与村干部逐户检查农户的工作是否符合技术要求,每天都要在村广播室广播检查结果,督促不合格农户改正,以确保种子的纯度。同时讲解农业技术,指导农户增产,为农户种子丰收创造更高效益进行技术服务。

一天工作忙碌下来,我再奔向自家的农田进行劳作,当月亮升起,银白色的月光洒向大地,我才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走向回家的路上。

由于我工作认真负责,完成任务突出,下乡的村领导给了我很高评价,得到公司领导的格外器重。

我被安排业务出差逐渐多起来。出差少时十几天,多时达一个多月。难忘那次去河南出差的临别一幕,我已买好了晚9点的火车票,快该出发了,妻子的眼泪流下来,走出去擤鼻涕,哽咽着说:年前你一走一个多月,这又要走,在家呆了还没一个月……她往炕上一躺哭泣起来。我坐在炕边安慰她:你要想开些,领导安排我出差,是对我的信任……

我明白,我出差在外,家里里外都是她一个人,繁重的教学工作,照顾好两个年幼的孩子,农田的及时管理,这三项重担一人挑!我体谅她此时的心情,找不出更好的词语安慰她。

8点了,我该走了。妻子说:你走吧,带着把小刀,以防碰上坏人!她送我出屋,黑影中我看不出她的表情,她嘱咐我在外多加小心,我安慰她耐心等待。我推车走出院子,她伫立在门口,我匆匆地向黑暗的远方骑去……

来到种子公司几年中,虽然工作上顺风顺水,但总觉得心理上有一股阴霾笼罩着我,即农业粮与商品粮的巨大差别。当时的年代商品粮优越性无处不在,农业粮与商品粮人之间横亘着一条难以逾越的鸿沟。我这个吃农业粮的时时感到做为二等公民,在吃商品粮的人面前低人一头的尴尬。

自己一生难道就这样度过吗?我不甘心。

偶然在书报亭前翻阅杂志,看到“山西青年”上刋登有举办山西刋授大学中文系招生的消息,令我心中一动。上刋大,不受年龄、学历的限制,自己喜欢文学,如果能有这么个机会深造一下提高自己,是何等的好事。此时登有报名表格的“山西青年”第三期早已告罄。我历尽周折,去北京众多的图书馆中查找刋登有报名表格的“山西青年”第三期。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在经历了几乎一天的奔波,拨响电话薄上最后一个图书馆——海淀区图书馆的电话时,终于得到有这期杂志的答复。在海淀区图书馆,我双手拿着“山西青年”第三期,小心翼翼地翻找着报名表,那心情决不亚于一个佛教徒抱着圣经那样虔诚地放到桌子上,用预先带来的钢卷尺比划着尺寸划好表格,认真地填完了所需内容。

从接到刋大书本后,己经32岁的我即开始了为期三年的刋授学习。

这次的学习是在十分艰难的情况下进行的。原本上班、种地时间就很紧张,现在又要学习,时间从哪里来?我立下决心挤时间,一定要把学习坚持下去。

晚上我睡在靠边的一头,为了不影响妻子休息,用手巾遮住台灯的光,夜里11——12点醒来开始我的学习生涯。妻子顾及到我的身体,还曾与我争夺过书本。在最困难时,我在日记本中写上这样的名言警句: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我生待明日,万事成蹉跎;奥斯特洛夫斯基的名言:当一个人回首往事的时候,不因为自己虚度年华而感到痛悔,也不因碌碌无为而羞愧。当我感到懈怠时,这些名言警句给了我无穷的力量,成为警示我战胜自己,指引我坚持不懈努力的强大思想武器。此后我出差的火车上,住宾馆旅店的闲瑕时间都被我充分利用起来学习,按照学习要求写下大量观察笔记,三年下来使自己的写作水平有了明显提高。三年的坚持,为我改写后半生人生轨迹奠定了基础;三年的坚持,让我懂得人生的关键节点要靠自己百折不挠的毅力,向困难说不!

当我被提拔为公司主管业务技术副经理后,工作更加努力,认真钻研业务,积极引进示范试验新品种,在公司领导下,种子工作在本地区搞得风声水起,一度附近县农户排队争相来我公司购种,公司实现经济效益与社会效益双丰收。

我们事业上取得进展的同时,生产责任田的收入也成倍增加,第一次盖房9年后,又重新第二次盖房。这次盖房有了较大突破,盖了5间上挑1米大沿,外贴瓷砖,在村里成了样式最新颖的房。

新房落成后,父亲高兴地把几位老友叫来观赏,他为儿子盖上这样的房脸上绽滿了笑容,几位前来的老人也充满了羡慕之情。12年含辛茹苦的付出,我们在人群中真正挺起了胸膛。再过9年,在县城购了楼房,实现人生的三步跳跃,告别了家乡,至此开始了城市生活。

退休的前一年,我即被沈阳市农科院种业公司聘为业务经理,退休后陆续有39家种业公司意欲聘用,经过选择,我在67岁前一直同时兼职3家公司,现在己71岁的我仍然同时为2家公司进行技术服务,曾2次为所聘公司带队大客户去欧洲6国、澳大利亚与新西兰旅游。

在全省各县经理会上,当我用文学的语言,慷慨激昂地宣讲品种与技术时,我倍感自豪。天道酬勤,今生没有虚度;我们一路风雨同行,己然今生无悔。(作者:yunxi2013)

责任编辑:李洪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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