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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送病人回家
作者: 马占顺

       上世纪八十年代初深冬的一个夜晚,我在派出所值班。

       凌晨3点那会儿睡的正香,突然前台的总值班员来敲我的宿舍门。

       在被敲醒后,我以为又发生了什么案子,叫我立即出现场呢!就赶紧拿起备好的警服时正要穿时,总值班员问我你那管片里有叫张芬(化名)的吗?我的脑子里马上出现了一个五十多岁,无业的老年妇女形象,当时派出所要求管片民警对责任区内的几种人都要达到“四知”,我挨家挨户走访,最后把所有的情况都掌握起来,今晚这个半夜敲派出所门的人早在我的管理视线之内:她住在某某机关宿舍楼的二层,患精神分裂症已有十余年了,我想她今晚是不是又犯病了。
       这个人因没有工作根本没有经济收入,又没有钱住院治疗,虽然经常到定点医院去看病,回来吃药,但病情时好时坏,家里的老伴儿在某大部委里做水暖修理工,因身体不好也照顾不了她。
       张芬平时犯病时就不认家、不回家,一整天一整天地都围着西城的三里河、阜外一带楼群到处溜达,虽然她患病期间没有对社会造成什么危害,但她的病情确一直让我牵挂,联系到安定医院她没有钱,人家医院不收,那时候不像现在找个爱心企业拉个赞助什么的。
       能让我放心的就是,对她诱惑力最大的就是派出所门口上面的那盏闪亮的红灯。白天她看到这盏灯,会自己走进来,等着民警送她回家,曾有数十次我中午或下午从分管的责任区回来,看她坐在派出所的长条凳子上等我。那时派出所的内勤王姐热情的告诉我:“你片里的良民在等你啊!”要是晚上一看到红灯她就直奔过去,无论多晚她都去敲门,她知道找到了那里她就有救了,肯定会有民警能送她回家!
       那天晚上,张芬因犯病半夜又来派出所敲门,总值班员经过耐心询问,才知道这个人住在三里河我的管片内,那天深夜送她回家的重任,理所当然就落在我的肩上了。
       我穿好警服,洗了把脸清醒了,再戴上大檐帽,看到帽子上面的国徽闪闪发光(那时警察的帽徽还是国徽),更增加了我的责任感!
       下楼见到站在门厅里的张芬,看样子她跑了一天,提着一个破兜子,满身的污垢,估计她这一天还没有吃饭。这时张芬也认出了我,因为平时她是我的“重点”工作对象,相互见面都很熟悉,她精神好的时候还是个满热情的人。今晚她看到我好像吃了一惊,可能她心想“这么晚怎么管我那片的民警还没下班呢?”随口叫了声“小马。”

       有我在她好像心里彻底放松了。

       我问:“你半夜不睡觉,怎么又跑出来了?”她嘿嘿一笑,表现出自己的无奈。我出门开锁推起那辆除了铃不响哪都哗哗响的破旧自行车,准备护送这位病人回家。

       北京初冬的夜晚,温度降得很低了。八十年代初的三里河虽然也是灯火辉煌的地方,但半夜里路上还是没有一个人。走在拐弯抹角的楼群里,小区路上的灯光显得那么昏暗,那时候因电力紧张,甚至有一段路还没有路灯。小路面上时不时洒下斑驳的灯影,风吹的树枝不时发出沙沙的响声。

       我推着发出“吱吱”叫声的自行车,“护送着”我的病人回家,走着走着那个黑黑的楼脚里突然窜出两只野猫,“喵”的一声跑过我的身边,没有准备还真让我毛骨悚然、心惊肉跳了好久!再加上护送的这位是个精神不稳的病人,说不定啥时做出些不正常的举动来,我的心不由得紧张起来。

       虽然当过兵,拿过枪,可后来的机关兵,并没有让我参与在深更半夜单独执行过什么任务。所以今晚单独护送着一个精神不稳的病人回家,是有生以来的第一次啊。

       这不由得让我想起了小时候看的黑白反特电影《秘密图纸》,那个电影有一段片子演的可是让我惊心动魄啊!就是著名演员田华扮演的女侦查员在雨夜里,提着公文包单独行走在狭窄巷道里的情景,那个夜晚是又黑、又瘆,随着影片中音乐声的起伏,让人们觉得自己也是身临其境。

       一边走着一边想,我今晚虽然不是去破什么大案,但半夜伴随我的是风声和猫叫声,让我感到:在夜半三更的同样环境中,穿的是同样的警服,肩负的同样是人民警察重要的职责!想到这,真的浑身顿时充满了自豪感。

       拐过一个弯不知不觉来到了张芬家的楼前,看到她二楼家的灯还亮着,张芬上前几步用钥匙打开了门。屋里的老伴儿正在为张芬不知的去处着急呢!

       当看到身穿警察制服的我,那老伴儿粗糙的手握在了我的手上,凹陷的眼睛溢出了泪水。 

       (本文献给人民警察节!)   

       写于2018年7月3日     修改2021年1月10日

责任编辑:李洪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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