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建的菠萝寺在黄岩东南翠屏山上,今天上梁,建寺者请程先生帮助拍照,程先生邀我前去观光。
从山下拾阶上山,一路上用三柱香的功夫, 出了两身透汗。曲曲弯弯的路边是百家坟茔,看那上边的墓碑祭文,或文辞恳切,或书法高古,后人发达者,坟茔修得豪华讲究,门楣处雕龙画凤,庭院里还有麻将桌。平常人家的也都刚祭扫完毕,残花犹存。
一上香阿婆在一少妇的搀扶下逶迤走过,两人都是汗涔涔,喘吁吁的,老人的外衣搭在臂上,手执一条泛着青绿的竹竿,少妇的休闲服横緾腰里,露出满山杜鹃花般红艳的紧身内衣,领口开得很低,使人不经意就能看清前胸那两团白肉随着双腿的迈动而不停地滚颤。
有两村民抬架用毛竹椅子绑成的滑杆要抬老人上山。
“几多钞票?“少妇边擦额头的汗水边问。
“六十” 两个汉子用当地话回着。
“两人坐?”
“一人”
“一人,六十?”
少妇抬头看看山上,问坐在路旁的老程还有多远到菠萝寺,程答还有一少半路了,阿婆就说:
“不要坐了嘛,走走路可以锻炼嘛。”
两个村民就抬着滑杆到山下去了。
老程说他坐过这玩意,心里很不舒服,有一种刘文彩的感觉。
刘文彩是解放前四川省大邑县有名的大地主。每天喝哺乳期少妇的奶水,出门时就坐这样的滑杆让人抬着。文革时著名的泥塑《收租院》就是说他剥削穷人的事。现在年轻人很少有人知道的,阿婆听了更觉她不该坐那滑杆了。
天上有云,脚下有雾,有一种缥缈的感觉。
寺院建在翠屏山峰下老菠萝寺的后边,地势平坦,视野辽阔,左边可看到云蔼中方山耸立,前方群山如浪排挞涌来,晴天放眼二十里外的路桥能看出红、黄、蓝、白。右手一片茂林修竹正发青吐绿,杜鹃花怒放,画眉鸟争鸣。新建的菠萝寺是水泥框架结构,主体工程基本完工,水泥横楣的前沿已镶贴上了细木雕刻的龙凤图案,整个建筑看上去雄伟壮观,真是得天独厚的好去处呢。
一个近六十岁大个子一脸慈祥的寺院筹建者告诉我们:这坐菠萝寺最早起源于福建的长汀,后来一个和尚游方到这里看中了这翠屏山的风水就在这里建寺传法,多少年来几经兴衰,始终香火不断,近年来这里的经济发达了,香火也就更加兴旺了,传说前两年有人赌六合彩到这里求签,得到了神佛的灵示中了大彩,还愿要重建菠萝寺的。
我知道宗教是人们在大自然的生存中最无奈时的一种希望,也是人们在经济富裕时的一种精神寄托,也是一种心理疗法。就象我前些天看美国拿破伦·希尔写的《成功学》心理暗示一样。你每天暗示自已怎样,就会有怎样的结果。大家都乐助求神佛保佑,那不求的人就有了心理压力,就天天自己担惊受怕。俄罗斯著名作家契科夫写的《小公务员之死》其实就是一个心理暗示的结果。
当我想看下菠萝寺的效果图时,程先生直爽地告诉我:“没有效果图,用什么效果图?” “开工面积四百平方米三层。高是十九米八”老人脱口而出。
“那向村民筹钱时怎么说?”我问。
这模型象张办公桌大,用细木条钉成了这个寺的主要构架,在主要的部位都写着价格,并都拴上了红布条,表示有人乐助了,我看了一下,大厅里的通天立柱每根是一万一千八百元,最高价。前脸的上楣、前中柱等次高五到八千不等。整个模型上栓满了红布条,粗略估计得有一百多万了。问一下老人,内部装修,请佛等全部完工得四五百万。 “看到没,这建筑用的砖砂全是从山下用那马驮上来的。一块砖买下一毛钱。运到山上就得八毛。运费就五毛。如果用人运,到山上就得一元钱了”。老人热情地介绍着。 看到树旁的贵州小马,一身汗水象从河里刚捞出来样子。腿还在不停地抖动着。老程感慨了:难怪人们不愿来世当牛做马。
“这钱哪来?”我又问。
“哝”
老人抬手一指。顺他指向,我看到新建菠萝寺的两边大门柱上贴着的一幅对联: 立玉柱佛友帮忙
架金梁信士助力
哦,取之于民。
程先生告诉我今天来的全都是发请贴请来的。寺里从温州的礼仪公司专门请来做素斋的橱师。准备六十桌。来人都在进门处签到,交乐助钱,有专人收款还开收据。看得出管理得挺正规。
天气预报说今天阴有小雨,天就一直阴沉沉的。九点钟,一阵霹雳啪啦的炮响,脸盆粗的大梁被八个大汉安放到了菠萝寺的最高房脊处。请来的戏班子也叮叮咣咣的吹打起来。安完梁不到一柱香的功夫,太阳透过云层。直射大梁,人们无不称奇。说是难得有如此的好兆。
接着就落了几星雨滴。老程用相机留住了这难得的一瞬。并向主办者祝福:阳光普照,雨露示恩,满场便皆大欢喜起来。
十点半开席。专业橱子果然了得。满桌鸡鱼全是素的。我各样嚐点,虽然形似生灵,却豆腐味道,后上来的一盘大虾,我身边一直给我的碗里倒啤酒的瘦个子老乡吃了一口,晃晃他那有些干瘦的脑袋:“塑料的,塑料的”。我夹一个放到嘴里咬一下,是有一种嚼橡胶的感觉。
吱吱响没有味道。说是塑料也属贴切。
没有祝辞,不需敬酒,饮料啤酒,随意受用。人们乐融融亲切切,此时我好象明白了为什么这里村村有庙处处建堂的另一种作用:可以通过这种方式把村里的人心凝聚到一起。不然你有什么理由召集村民们到一起呢?
菠萝寺上梁了,规模越来越大,人们将来的佛事活动也越来越多。我先替他写一幅请佛时的对联预备下:
塑金佛善男喜助
雕圣像信女乐捐 。
到时或能对上十之八九。
郝连成 2007-4-15 浙江黄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