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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叔
作者:方敬军

        二叔名为方书田,是一位高位截瘫的瘫痪病人,他以三分之一的躯体支撑着身体,靠顽强的毅力和坚韧同病魔作斗争,还坚持自学成才为社会为乡邻服务,受到人们称赞。 

       据二叔说,他是15岁那年得的病。当时,干农活刚结束,突然感觉浑身麻木、四肢无力就倒下去,不能站立起来,下肢不听使唤。然后到医院治疗,起初恢复觉得很快,好象腿的麻劲减轻了,可持续治疗却收效甚微,起色不大,最后还到北京协和医院等大医院,几经治疗,均不能治愈,结论是横贯脊髓灰质炎高位截瘫,大小便失禁。从此,二叔的一生只能在炕(床)上度过。但他从未被病魔打倒,依然坚持自学,乐观面对社会和生活。 

        我和弟弟在很小的时候就跟二叔睡,和他做伴,更重要的是伺候他,因为他生活不能自理。小便常年用三个使过的装红糖的瓶子(尿瓶子),身上时时戴着尿袋,大便常用纸包好(屎包子),由我和弟弟负责倒尿瓶子、用铁锨端屎包子。白天他解大便还好,他让我们到门外迴避;晚上他解大便,他用纸悄悄包好,我和弟弟就只能闻着屎味做梦;住在村口,在风雨夜和深冬夜端屎端尿,毕竟我们是孩子,时常会弄到身上或手上。经常还会帮他擦洗身子、洗脚。因为常期卧床导致他身上常年不断生褥疮,我们就用家里常备的药物给他治疗,褥疮大都生在屁股上,先用酒精,然后敷上云南白药,再用纱布白胶布粘好。冬天生煤火,和煤泥,生土炉子,晚上封火,若封不好火灭了,还要重新生火。那个年代,屋里瓮多杂物也多,老鼠也多,还要想法用夹子夹老鼠。与他在一起也有快乐,比如听他讲故事,和他打扑克牌等等。总之,我和弟弟几乎与二叔朝夕相处,对他也了解得更深。 二叔脾气不好,经常说骂人就骂人,说打人就打人,他打人就是用身边的多种“武器”(锤子、钣子、小钢锯、钳子等),不管是谁,不管拿住什么,就打出去,或直接砸、敲,或直接扔出去,像投“手榴弹”一样,从不计后果。因为他是病人,从没有人和他一般见识,任由他去。 

       我父亲一共兄弟三人,父亲为长兄,两个弟弟。村里人都说,这三兄弟里书田(二叔)最聪明!我对这一说法是认可和赞同的,我和他在一起的时间长,对于他的聪明我认为是天赋,以二叔为例,我更相信这个世界上的人是有天赋的,是有奇人的,人是有差异的,当然我不否定勤奋和努力,以及勤能补拙。二叔高小毕业,数理化特好,记忆力超强,算盘打的响、耍的溜、算的准,我的算盘也是跟他学的,但是给他不能比;他没有学过物理、化学等课程,却懂物理和化学等门类;他会修理收音机、电视机、手表、马蹄表、钟表、发动机、缝纫机等各种电器和机械,还会使用焊接技术,村里谁家的电器什么的坏了,经他一鼓捣就好了,因此他经常义务为乡邻修理各种电器等,从不收费,受到群众称赞。中国历史历朝历代他经常讲给众人听,他讲的好、讲的准,使人长知识,因此听众多。地理知识,无论国内国外,只要你提出来,他对答如流,会告诉你这个地方在那个方位,有什么特点和风土人情及物产。吹拉弹唱样样精通,吹笛子、拉二胡、弹琴等不在话下,还会识乐谱,随便拿过来一首新歌曲的乐谱,他很快哆瑞咪发索拉西的哼出调子,正确的唱出来。还会扎针灸、打针等医术,我都见过。会做工艺品,比如制做大小鸟笼子、木头枪、猴摇辘轳、编筐子、做案板等。会书法,钢笔字、毛笔字、粉笔字等写的不仅结构好,而且遒劲有力、漂亮。过年的时候常常为乡邻义务书写春联;记得爷爷是村支书,每每为村民开具介绍信,大多是爷爷口述二叔代笔,对他写的字没有不挑大拇指夸赞的。二叔还会制做二踢脚,过年的时候村里的几个年轻人就会找过来,和他一块卷二踢脚,就是先卷好纸筒,之后装药,俗称:下边是顺药,上边是横药,最后扎眼安炮捻。我还见过他造铁圆桶疙瘩(土家伙),里边有若干个孔(装药),周边是若干个小眼(安炮捻),这东西放的时候“咚”的一声接一声震天响,有地动山摇的震撼感! 二叔还会《周易》和玄学。这事儿是个偶然,村里一个姓焦的村民爱好这“口”,就购买了书回家学习研究,最后学习来研究去,一直弄不明白,索性将书给了二叔。二叔得到书后,很快弄明白了里边的门门道道,即所谓的阴阳宅之术,并讲给他听,还制作了罗盘送给他。对此村里知道此事的人无不暗暗佩服和称奇! 

        二叔的居住地还是村里的聚集之所。村里的人都喜欢愿意到这儿,特别是年轻人趋之若鹜,为什么呢?因为到二叔这儿能进行下棋、打牌、唱歌等娱乐活动;能相互学习,互相讨论,畅想未来;能传授技艺,获得知识,学到本领等。据我所知,村里的不少人从二叔这儿学到了知识,或学到一门技艺。我想:更重要的是还能感受二叔的人格魅力! 

        二叔走的那年50岁,突发脑溢血。我和弟弟接到电话就直接赶往乡镇医院,8天寸步未离,一直守护在他身旁,陪他走完最后的人生旅程。然后遵从农村传统丧葬风俗,行孝子以礼为他送终。 我记的二叔生前说过的一句话:我这病,现在活的年岁已超龄了。这说明,二叔已看透了人生,看淡了生死,对自己的前世今生早已做好准备。 

        今年,二叔离开我们30个年头了,每每想到他的音容笑貌,他的刚毅脸庞,炯炯目光,智慧语言,总能使我充满力量,信心倍增,鼓舞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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