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定州市城区北部有一座历史名园——众春园,始建于北宋,最早由定州知州李昭亮修建,后由名相韩琦扩建并命名,取“偕众同春,与民同乐”之意,所以这里又称中国早期官民同乐的“人民公园”。此园后毁于战乱,至明万历十四年(1586年)州牧唐祥兴寻获旧址,得以恢复。清代康熙、雍正、乾隆、嘉庆皇帝相继巡幸过定州,均在众春园置行宫。1947年战火中又被损毁,2022年定州市启动重建,2024年9月再次向公众开放并打造了“众春八景”。其中一景名为“雪浪亭”,是专为保存一块名石“雪浪石”而修建,而雪浪石的故事要从宋代文学家苏东坡开始。
宋哲宗元祐八年(1093年),苏东坡贬知定州,在中山花园中偶然得到一块石头,此石黑质白脉,白脉似游动的水纹如雪浪涌动,犹如当时著名蜀地画家孙知微所绘《山涧奔涌图》的水形貌,苏东坡便称其为雪浪石,深得东坡居士的喜爱。雪浪石高76厘米,厚40厘米,底围196厘米,后从曲阳运来汉白玉石,琢成芙蓉盆,将石放入盆中,且于文庙后院置斋,命名为“雪浪斋”,并为其题铭,铭文刻于盆唇之上。铭文题为《雪浪石铭》,文为:“尽水之变蜀两孙,与不传者归九原。异哉驳石雪浪翻,石中乃有此理存。玉井芙蓉丈八盆,伏流飞空漱其根。东坡作铭岂多言,四月辛酉绍圣元。”苏东坡离开定州后,盆石逐渐埋没,直至明万历十四年(1586年)被州牧唐祥兴所发现,到清朝康熙四十一年(1702年)州牧韩逢庥才将盆石移至众春园内。苏东坡对“雪”字很有感情,他被贬黄州时,书斋名为“雪斋”,晚年在定州得雪浪石,并将书斋定名为“雪浪斋”,在流放海南的艰苦岁月中,还作“雪浪石诗”自慰,全文是:“太行西来万马屯,势与岱岳争雄尊。飞狐上党天下脊,半掩落日先黄昏。削成山东二百部,气压代北三家村。千峰石卷矗牙帐,崩崖断凿开工门。朅来城下作飞石,一炮惊落天骄魂。承平百年烽燧冷,此物僵卧枯榆根。画师争摹雪浪势,天工不见雷斧痕。离堆四海才江水,坐无蜀士谁与论。老翁儿戏作飞雨,把酒坐看珠跳盆。此身自幻孰非梦,故国山水聊心存。”
清朝第六代皇帝爱新觉罗·弘历,年号乾隆,史书上又称乾隆帝,他执政六十年,其在位时施展“文治武功”,在祖辈康熙时期的基础上创造了清朝时期的“康乾盛世”。乾隆帝儒雅风流,一生著文吟诗,还酷爱古董,仅从他对“雪浪石”的喜欢就可窥见一斑。
乾隆十一年(1746年)初冬,乾隆巡访五台山,返回时路过定州,住在众春园行宫内,见到雪浪石,非常喜欢,便命书法和绘画大师张若霭将雪浪石画下来,取名为“雪浪石图”,自此,仅乾隆年间,他就命人画了四幅“雪浪石图”。第二幅是当年返京后,又让董邦达绘制了“众春园图”和“雪浪石图”;第三幅是乾隆三十一年(1766年)春,乾隆再巡五台山,返回时再住众春园时,赵州刺史李文跃将从临城掘得的与东坡雪浪石相仿的一块雪浪石献于皇上,乾隆也将此石置于众春园,并御题此石为“后雪浪石”,而将原石题为“前雪浪石”。同时让张若霭(已去世)之弟张若澄绘制了一幅“后雪浪石图”;第四幅是乾隆五十七年(1792年),乾隆西巡过定州,又住众春园,对二石进行了评论,并把盆上刻有苏诗的雪浪石认定“为真”,又命钱维城绘二石於一图之上,并标注旧藏雪浪石和新得雪浪石。
对于四幅雪浪石图,乾隆最喜欢的还是第一幅,他对此图视如珍宝,不但给了很高评价,“若霭昔图石,谓已传其神。”“壁张欲出云烟气,烛照曾无笔墨痕。”而且在张若霭绘的“雪浪石图”上曾三次题诗和论证文字。其中一次就是图刚绘制出来后,乾隆按苏东坡诗原韵,亲题诗一首书在图的上方中间位置,诗是这样写的“造物精气视所屯,石中巨擘雪浪尊。巍然曾见宋冠带,介尔不受世朝昏。沃之以水跳珠沫,翠影仿佛浣花村。曾闻此语半疑信,惜哉未房荒园门。写真无虑道士醉,醉里越得传神魂。词臣颇善米家画,渲染缘命探天根。壁张欲出云烟气,烛照曾无笔墨痕。两孙绝技亦已擅,兴来拟唤髯翁论。此翁诗句岂易和,如继阳春以叩盆。前言未足更叠韵,仇池事例今聊村。”此后又有两次在此图上题诗。此图现收藏于避暑山庄博物馆,从画面上的印文看,十五方印文中,乾隆所钤之印就有十方之多,而咏雪浪石的诗还多达三十余首,更能说明乾隆对雪浪石及画家所绘之图的浓厚兴趣和爱惜程度。
当年苏东坡不经意间发现并命名的“雪浪石”,逐渐成为了著名观赏石种,深得后人青睐,这方奇石,历经千年风雨,见证过文人的雅集、帝王的痴迷和时光的流转,现经定州市政府建成具有宋代建筑风格的“雪浪亭”加以保护,展现了宋代文化遗产和很高的人文历史价值,珍藏着一部流动的东方美学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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