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昨夜一宿没睡好,一直心神难受。骑自行车到望江邮局取回一月份的稿费,写稿也能赚点费用。
下午,在朗朗的晴空下,我沿着江边的水泥甬道慢慢地踱着步,想着古代,想着现在,想着将来。
两架从哈尔滨方向和俄罗斯哈巴罗夫斯克飞来的客机,正好在我的左前方的蓝天上相会,蔚蓝的天空留下了翻滚的白烟。像是从大海上涌起的浪花,又像是在一张大蓝色纸上画出的四道白色的条格,这四条印迹久久地留在天空,报告着飞机的行踪。
一会逐渐变粗变淡,淡化进冥冥的天蓝之中。由此我想到了人生,人们走过之后,何尝不也留下两条清晰的足迹?可随着时间的流逝,都慢慢地变得模糊,淡忘了。
看到天上的飞机,又想起了前几年在往来莫斯科的飞机上的情景,又三年多没乘飞机了,人生天上地下谁又能把握得那么准呢?
这几天别人好像看我像是文革中的“走资派”一样,群众是不明真相的。
虽然我的心里明镜似的,但时间一长,从人们投来的闪烁的目光中仍不免产生一种怅惘之感。
在江边踱步时就有一种忧国忧民的心情。
早春的风吹动着江边的塔松针叶发出微微的叹息,江面的冰不时地发出“砰,砰”的崩裂声,我不由得都错以为是有人在窥探我的行踪,左右看看,没人。
早春的阳光很好,很温暖,亲切地照在大地上。江边儿的冰已出现了融化的迹象,一种复苏和向上的奋感不由得从内心产生,不知是此时的心情,还是此时的场景,脑子里涌出了两千多年前楚国大夫屈原的《离骚》:
帝高阳之苗裔兮,朕皇考曰伯庸。
摄提贞于孟陬兮,惟庚寅吾以降。
皇览揆余初度兮,肇锡余以嘉名:
名余曰正则兮,字余曰灵均。
······
路漫漫其修远兮
吾将上下而求索。
朝搴街之木兰兮,
夕揽洲之宿莽。
突然冒出来的句子支离破碎,但都是能表达出此时的心情。
莫非屈老先生也是在此种心情下吟出的此篇千古不朽之作?
鼻内一阵发热,一股鲜血流出。我急忙蹲到雪地里,任殷红的血顺着鼻腔流出,滴到了松软的雪地上,霎时将雪也染红,像是最鲜艳的红杜鹃,美极了,我低头望着这雪和血的混合体,任鼻内的血流着······
记得前段时间读一篇报纸写的放血疗法,说是适当的放些血出来,可以治疗许多疾病,就当治病了。
我蹲在那,任阳光温柔地抚摸着我的后背,此时脑中一片空白,净化了一样,心也舒畅了许多。
想起东晋时阮籍的诗句:归来归来兮,西山不可久留。
又有了一种奋然的感觉,又捏一把雪,攥在热乎乎的掌心内融成水,然后轻轻地擦拭着仍在流血的鼻孔,慢慢地,一把一把,一团雪,一团雪被融化,被揉进鼻内,一股凉气直灌头顶。滴在白雪上的鲜血已慢慢地向四周洇去,像一瓣儿一瓣刚从树上落下的梅花,带着生气,带着鲜艳,也带着生机。
我知道这是从我的生命中沁出来的。
真怪,为什么偏偏像是梅花?梅花不需绿叶扶持,不争最暖时光,居霜傲雪,孑然一身,不斗群芳,不畏严寒,清香永驻。
陆游的《卜算子·咏梅》
驿外断桥边,
寂寞开无主。
已是黄昏独自愁,
更著风和雨。
正是我目前的处境?
此时的梅花真需要安抚了。
当代大政治家毛泽东也曾写过一首同韵的咏梅,那意境可就开朗的多了。
词曰:
风雨送春归,
飞雪迎春到。
已是悬崖百丈冰,
犹有花枝俏。
俏也不争春,
只把春来报,
待到山花烂漫时,
她在丛中笑。
同样一种花,因人而赋予的情感不同,也就有了不同的精神。
此时,我两种心情都有。
1997年3月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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