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兑现》

作者：姜铁军（山东济南）

王全和李浩是同乡，在同一个监狱服刑。在劳改农场因为一件小事两人动手打架，李浩用棒子打断了王全的右臂，让王全落下了残疾，李浩被加了两年徒刑。

王全耿耿于怀。他比李浩早两年释放，临出监狱时，他地对李浩说：“你出去时我打断你的腿！”

李浩老婆和他离了婚，带孩子改嫁去了外地。李浩破罐子破摔，浑浑噩噩混到刑满释放。临出监狱时，同监犯人提醒他：“出去小心啊，王全那小子不好惹！”“老子光棍一条，怕谁？”李浩恶狠狠地回答。

回到村里，李浩看到自己破败的家，房顶上的野草足有半人高，顿时觉得心里冰凉，这个家对他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了。硬着头皮走进院子，一群在地上觅食的麻雀“呼”的一声飞了起来。李浩心里有说不出的凄凉，想转身走。忽然，他看到在房门上插着一封信，信封挺新。

李浩把信取下来，心里纳闷：有谁会搭理自己呢？

把信打开，一张白纸上写着：“李浩，别忘了我和你约定的事儿。到镇里全新酒店来找我，王全。”

李浩跺脚破口大骂：“日你妈的，老子现在还怕谁？杀一个够本儿，杀俩赚一个。你给我等着！”

中午，李浩把口袋里的钱倾囊而出吃了一顿饭，喝得满脸通红，颜色像猪肝。他买了一把杀猪刀掖在腰里去镇里的全新酒店，走一路想一路：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走进全新酒店，迎面看到一位剪短发的大嫂，是王全的老婆。李浩常年不在镇上，有蹲了十多年监狱，王全老婆已经不认得他了。“你找谁？”王大嫂问。“让王全出来！我俩账要算！”李浩嘴里喷着酒气。听到这句话，王大嫂知道他是谁了。“嗷，你是李浩吧？”“老子是李浩又怎样？”李浩满不在乎。“你跟我来吧。”王大嫂说着，让李浩跟他走。

李浩跟着王大嫂进后院一间屋子。里面收拾得很干净，是一间单身宿舍。王大嫂说：“你要是找不到工作，就先在我的酒店干活儿。管吃管住，每月两千元工资。行吧？”李浩简直不相信信自己的耳朵，天上掉馅饼呀，不敢相信！他小声问：“大嫂，你是不是弄错了？”“没错，王全就是这么安排的。”“王全？他人在哪？我得问问他是怎么回事？他是不是怕我再打断他另一只胳臂呀！”他嘴巴装作很硬。王大嫂两眼瞪着他，像两把利剑，李浩禁不住低下了头，像矮了半截似的。可嘴上还不服输：“我要见王全，他不是找我算旧账，打断我的腿吗？”“我领你去，跟我来吧。”王大嫂说完，带着他走出屋子。

王大嫂开车，带着李浩到了一个地方。

李浩一看，忙问：“咱们是不是走错地方了？”

“没错，就这儿！”大嫂很悲伤地说。

李浩觉得后脊梁往外冒凉气，这里是殡仪馆啊！

他们在骨灰存放室走过一排排木架子，上面放着一只只骨灰盒。

他们在一只骨灰盒前站住了，骨灰盒上有王全的照片。

李浩结结巴巴地问：“这，这是怎么回事儿？”

王大嫂说：“一个多月前，王全给监狱狱警小林打电话，了解你的情况，知道你要出狱了。他和我说，你没家没老婆的。出来以后怎么办啊？得帮你找个工作，先在我家酒店安排个事做。不能眼看着你无家可归……”

原来如此，李浩做梦也不会想到！

李浩急切地问：“那王全他怎么会……”

“半月前，他到农贸市场去采购。看到一小偷偷菜农的钱包，上前制止。小偷掏出刀子捅他，他右手不好使，没挡住小偷的刀子……我赶到医院的时候，他已经不行了。最后嘱咐我，给你写封信在你出来的时候放到你家，一定帮你先安顿下来，重新做人。他说浪子回头金不换……”

王大嫂终于控制不住自己，放声大哭。

李浩“噗通”一下跪在王全的骨灰盒前，把自己的头“咚咚”地砸在地板上，连连磕头，早已泣不成声……

该文获得“2016年度法治文化有奖征文”二等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