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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时的年味

作者:任之柱

过年,历来都是腊月里我冀西平原老家的重头戏。我读小学、上初中时的寒假,大多也是在故乡度过的。至今,腊月那浓郁的年味依然常驻心头。

年味,是从进入腊月那天起就渐渐浓起来的。最先飘来年味的是腊月里的集,它比平日热闹了许多。过寒假没啥事,我常系挎着冀西农村特有的背筐,匝上三道道蓝的羊肚手巾,兴冲冲地跟着爷爷或大伯去赶集。每到集日,村子的街道两旁以及村边的空地,到处摆满了摊位,来自四面八方的村民们出售着各种各样的年货。吆喝声、叫卖声此起彼伏,人来人往,摩肩接踵。在赶集的过程中,我对许许多多不知名头和用途的东西最感兴趣,也最吸引我的注意力。每每驻足细看,都是满眼的新鲜。尤其是那卖鞭炮的人,怎么瞧着都特别有意思。他们很早就赶着大车来到集市,满满的一车停在村外的壕沟边,不停地用竹竿子,高高挑起一串串、长长悠悠、红绿杂间的鞭炮,然后举烟点燃。每到此时,众人纷纷仰头捂耳以待。那清脆炮声和随风飘散的硝烟碎屑,似乎在一次又一次地提示人们:快过年了!快过年了!在听鞭炮声响的同时,我也常到附近的小吃摊上转转。摊子虽简陋,可琳琅满目的小吃个个风味独特,大人小孩都禁不住诱惑。仨一群俩一伙的坐到小板凳上,嚼两个缸炉烧饼、吃个炸麻糖、喝碗秘制的豆腐脑,真有些福莫大焉,神仙日子的感觉。

腊月里,寻找年味的另一个热闹去处是看杀猪。年节临近,村里几乎天天都有人家杀猪。只要听到消息,我和小伙伴们就赶往那去看。看杀猪,最吸引我眼球、最有韵味的当属给猪褪毛。那场面绝对刺激、新奇、充满着无穷的乐趣。当把杀死的猪血放完,屠夫总是先在后腿下部用刀割开一小口,而后用通条从刀口处沿皮下捅入,并以此为基点,呈幅射状捅向猪体各个部位。完事后,再用手牢牢攥住猪腿,同时用嘴紧贴刀口,使劲地力往里吹气,没多大工夫,那被杀死的猪便慢慢的伸展开四腿,逐渐“胖”了起来,通身鼓鼓的,恰似一只硕大的气球。与此同时,东家早已在地上埋好了一口大锅,屠夫将烧沸了的热水遍浇在“气球”上,待火候恰当好处时,便熟练的挥动刮子把猪毛利落的刮下。转眼之间,挂黑毛的“气球”骤然变成一个又大又白的“胖子”剩下的就是上架子、开膛、斩首、清整内脏、按部位对肉进行分割。所有的活茬,从头到尾干净利落,一气呵成。在故乡,正是有了杀猪这样的场景,才给农家平添了更多的年味。

腊月的最后几天,尤其是大年三十那天,是年味最浓郁的时刻。白天,大人们依旧忙这儿忙那儿,为过年做着最后的冲刺。早已忍耐不住的孩子们,等不到晚上的降临,便东一声西一响的燃放起了鞭炮。有时甚至惹得大人们眉开眼笑地大声训斥几句:看你们,都放完了,晚上还放什么!

除夕的夜里,屋外廊下比平日多了一盏油灯。灯下,奶奶和大娘影影绰绰仍在忙活着准备晚饭,我却和爷爷、大伯、堂兄悠闲而又兴奋地盘腿坐在北房的炕上。炕上摆放着炕桌,桌上有我从沙城带回来的特产“龙潭大曲”炕前的“煤火”燃烧的很旺,蓝蓝的火苗探头探脑的,淡淡的硫磺味在屋子的空气中弥漫。门敞着,挂着白粗布的门帘突然一挑,大娘端着一个调盘走了进来,高兴地对盘坐在火坑上的我们说:过年了,你们爷儿几个先喝酒吧!说着说着,就把摆拼凉菜的大盘子放在了桌子上。盘子里码放着大娘精心切好的熟肉、灌肠、肝花、猪头肉,还有大青豆拌麻琅白菜。满满的一大盘,琳琅满目,令人垂涎欲滴。受祖祖辈辈民俗的影响,那时冀西的农家喝酒不吃热菜,拼盘就是最好、最时髦的下酒菜。

年三十的夜晚过得很快。半夜了,廊下的风匣呼哒呼哒的响了起来,大铁锅里滚开的水蒸汽在寒冷的冬夜像云一样升起、飘散。年夜饺子出锅了,有白面的,也有荞麦面的。不知为何,那时年夜的饺子与当下的饺子相比,并没有什么特殊的食材,甚至差很多,可是吃起来却格外得香,特别得有味道,今天回想起来,仍旧回味无穷。吃完香甜可口的饺子没多久,我便带着满脸的笑意睡了,只等着大年初一早上醒来,去给长辈磕头拜年了。

时至今日,我的爷爷、奶奶、大伯、大娘早已做古。再回老家,那蕴藏着我珍贵往事和充满年味的老院子早已面目全非。唯有院子中的那棵大槐树傲然挺立,如伞如盖,它似乎一遍又一遍地告知我:你年少的年味已经远去,再也回不来了……尽管如此,我依旧痴心不改,依旧恋恋不舍,依旧思念那少时的年味。(周焕京口述 任之柱整理)

责任编辑:李洪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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