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着大人已经决定，知道再哭再闹也没用，秀子只好就一直拉着春儿的手，一步也不肯远离，就连春儿去茅房方便，她也得站在外面等着。嘴里还不时地哄着小哥哥：

“小哥哥，我以后不哭了好不？”

……

 “小哥哥，你要是不走了，以后你让我干啥我就干啥，天天陪你去放羊好不？”

……

“我过年的花衣服也可以让给你穿。”

……      

各种方式的讨好，都没有凑效。

小秀子一咬牙，拿出了她认为最好的东西：

“小哥哥你要是不走了，过年我让你戴我的花好不？我的花好好看啊。”

这句话，凑效了。

春儿听了这句话，认真看了看秀子的脸，想像着秀子如果戴上了花，得多好看。

一看有门，秀子立马来了兴趣，“我这就去给你拿。”

一边说着，一边非常讨好地冲春儿笑着。

春儿心里一动，“不用去拿了，我已经看见了。”

“在哪里？”

秀子不相信地看了看自己的周身，花在娘的屋里放着，小哥哥怎么能看得见？

春儿看大人们没有注意到他们这里，就凑近秀子的耳朵，很神秘地小声道：“你笑得真好看，就像花儿一样。”

是真的很好看，就像花儿一样。

小秀子一愣，两只肉牛牛的小手一下子捂住了自己的小胖脸儿，笑容僵在脸上，大眼珠还在四下里警惕梭罗了一圈。

好奇怪的感觉啊。

从没有人这样夸过她。

春儿看着秀子娇憨可爱的样子，偷偷地笑了。

……

大人们的事情都处理好了，该上车了，二宽和妻子把他们送到大门口，看着他们上了车。

尽管秀子使劲拉着小哥哥的手，但，小哥哥还是挣脱了她的手，最后一个蹦上了车。

秀子绝望了，一直极力克制着的眼泪放任地滚了出来。

“哇——”

一声几乎是惊天动地的哭声，从秀子的嘴里发了出来。

秀子的世界忽然变得天昏地暗。

她一边哭，一边不顾一切地向下拉春儿。

把个玉来、张氏惊得目瞪口呆。

就连一向遇事颇为镇定的李贵，也惊诧地瞪着秀子不知所措。

秀子娘一看这阵势，赶紧把秀子抱起来，却哪里抱得住？

秀子拚了命地不撒春儿的手。

待秀子的娘硬把女儿的手掰开抱她起来时，秀子便疯了似地拍打着娘的脸，两脚不停地踢蹬着，想挣脱娘的束缚去车上拉春儿。

二宽威严地厉声喝斥秀子，哪里管用？

激烈反抗的秀子压根就听不到爹的喝斥。

春儿坐在车上，也挺难过，眼圈有些红。片刻，只好又从车上蹦了下来，拉住秀子的手。

“秀子别哭了，我……不走了。”

秀子仍然哭个不停，但激烈程度似乎减了减。

春儿又违心地重复了一遍：“别哭了啊，我不走了。”

秀子哭声开始变得断断续续，她抽噎着问：“真……的么？”

“嗯，真的。”

春儿拉着秀子，盯着秀子好一会儿。

等着秀子终于完全止住了哭声，正在盘算怎么哄住秀子的春儿，想起了他和秀子在童话世界里的主人公们。

“秀子，你还记得山里的那个小猴子么？”

“哪个……小猴子？”秀子脖子连带着脑袋抽动了一下，那是刚刚停止哭泣还有些控制不住的抽咽，但注意力开始集中到春儿的脸上。

“就是那个大灰狼要吃小兔子，给小兔子报信儿的小猴子。”

“记得。”秀子多少来了一丝精神。

“你知道小猴子现在在哪儿吗？”

“不是说在山上吗？”

“是呀！我还答应过你去找这只猴子的，我不走，怎么去找？”

“哦？”秀子若有所思地愣了愣。

“那，我和小哥哥一块去找吧。”

“哦？！”春儿差点被呛，头好大，小脸抽抽了下，“你……你也去？”

“嗯，我们找到小猴子再回来。”秀子很认真地眨巴了下眼睛。

“可是，不行啊。要过年了，你不能去的。”春儿不知道找什么理由阻止秀子的这种要求。

坐在车前边准备赶牲口的李贵听明白了，就答上了话，“秀子，人家小猴子不认识你啊，你去了，小猴子一看生人去了，才不肯出来呢。”

“是啊是啊，咱们一块去找，肯定找不到的。我去找就可以了，你在家里等我，一找到小猴子我就回来。”

“哦，可是……那……小哥哥什么时候能找到呢？”

“这——应该很快吧。”

二宽妻一看秀子的神态，觉得有希望，忙替春儿补充道：

“明天，明天小哥哥就回来了。”

“大大，我……”春儿疑惑地看向女主人，怎么可能明天就回来？

二宽妻赶紧给春儿使眼色。

他们大人们就是这样，对付孩子，哄一会儿算一会儿，才不讲究会不会失信。

春儿一看女主人这样，也只好硬着头皮说：

“如果明天找到了，就回来。但是，你不可以再哭了，你要再哭，我可就真不回来了。”

“嗯嗯，秀子不哭。”

完全忘了自己刚才是怎样的哭天呛地，秀子忙不迭地点头，临了还不忘补充一句：

“那你可记得明天回来，小哥哥不能骗我哦。”

“嗯，只要找到了，就回来。”

春儿说完，再次上了马车。

车子动了，春儿的眼光还在看着秀子。

秀子惦记着小猴子，高声喊着渐行渐远的春儿：“小——哥——哥，记得明天把小猴子带来！”

春儿有些懵。

他哪里能带小猴子来？而且，还明天。

山上确实有猴子，但不是他们那儿的山上。那只小猴子只存在于他和秀子的童话世界里。

他确实也指望着回来呢，但，不是明天。

小秀子最后给他的那句话，两个关键词，他一个也办不到。

春儿的脸色很难看。

责任编辑：李洪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