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槐卿人生·第六章
作者:韩中清

首次经商谋生路   两年下海笑春风

人生,边走边悟,且行且惜。坎坷人生路,风雨几十载,历尽世事沧桑,阅尽人间百态,心量越活越大,心胸愈活愈阔,心境越活越淡,最后海纳百川,有容乃大。我想,这当是人生的最高境界,也是生命的最后圆满。

1978年128日,农历11月初八,大雪节首日。一轮红日刚从东方露出半个脸,射出道道的强烈金光,像是在大声地欢笑,蔚蓝色的苍天晴空万里,没有一点云彩,鲜艳夺目的红旗在高空中稳丝不动。这时候,阳光接近子牙新河岸边的、平静无波的河水了,于是整条河都好像在活动,所有的水都涌到太阳照着的地方来。太阳越升越高,它欢欢喜喜,祝福一切,晒暖光秃而冻僵的大地。清爽的空气使得大地广漠无垠,把它无限地扩展开去。我在河边无数次地观看日出,每一次在我的面前总是诞生一个新的世界,充满新奇的人生!

这天,是我和王文荣旅行结婚的日子。早8点,我二人骑自行车在兴济火车站集合,然后坐火车去往沧州。在火车里,我紧紧握住王文荣的双手,她睁起黑亮的眼睛,笑眯眯的看着我。她的心情,像是万里星空悬着的一轮明月,窥探着世上的一切,觉得幸福极了。她也想过,当我们的第一个孩子出生的时候,双方老人一定会高兴得不得了。老人一定会抱起胖娃娃,笑着亲嘴儿……我们在沧州转了几个商场,买了点东西,中午在古楼饭店吃了几个包子就返回家中,晚上一家人吃了一顿喜面。结婚第三天,王文荣家来了十几位“看三”的客人,我家摆了几桌酒席,当年我们结婚就是这样简简单单。喜事过后,我立即回到公社四支渠工地采访,广播员又一次播放着我的文章。

世界上最贵的不是金钱,而是友谊;最美的不是风景,而是爱情。每个人的时间都有限,能够随时陪着你的人很少;每颗心的容纳都很小,愿意放你在心上的人不多。何必去求钱财无数,只要有人时刻守护;何必去找感觉更好,只要有人相伴到老。把时间都给了你,才是最爱你的人;心里面都是你,才是最在乎你的情。友谊,金钱买不到;爱情,利益换不来。我和王文荣结婚第一年,家里存款只有100元。我在公社是半脱产人员,一天记10分工,每月补助15元,那时工值一块钱左右。我们省吃俭用,艰苦朴素,一年存100元全是牙缝里省出来的。我的妻子从来没有嫌我家穷,也不说我没能耐。迄今,我们相敬如宾42年,她上孝父母,下爱子女,在全村是有名的“王好人”。漫漫人生,跌跌撞撞,不知不觉,行至老年,渐渐悟出,人活到最后,真正想要的,莫过于一份真真切切的安稳与踏实,心安才身安。这个世上最该珍惜的是,一直能陪在你身边的人。

1979年8月23日,我们的女儿诞生了。由于是早产儿,孩子身小体瘦,但是两只双眼皮的大眼睛就像两颗水晶葡萄,格外令人喜爱。

1981年618日晚10点整,我们的儿子正奎哭闹着来到人间。一张胖乎乎的脸蛋,两道弯弯的眉毛;一对炯炯有神的大眼睛;一个小巧的鼻子;一对菩萨耳,一个肉嘟嘟的小嘴巴;在嘴巴下面还有一个圆鼓鼓的双下巴。双手胖乎乎的,十指又短又粗,十分可爱。

儿子出生20多天,因为超生,我被解聘回村参加劳动。一些村干部找到我说:“社办厂的厂长张某某也是超生啊,而且超生时间比你早,他为什么不被解聘?告他!公社书记对人不公平,连他一块告!”

       “与人相交,不要太过强势,要圆融处事,随和待人。生活不是比赛,无需事事争个对错输赢,赢了道理,输了友谊亲情,孰轻孰重?我心里自有一杆秤。做一个随缘和善的人,心态平和,懂得退让与示弱。当然随和不是无原则的妥协,原则性的问题就要据理力争,不当墙头草,不能和稀泥,这才是真正的随和。老兄,感谢你对我的关爱,得饶人时就饶人吧。我下来了,如果一告,张某某也得下来。他下来我也回不去,算了吧。我有了儿子比什么都好。”

参加劳动一个月,我就下海经商了。首次经商不懂卖什么赚钱,到天津收购站买了10麻袋旧军用棉鞋。俗话说,有钱不买半年闲,8月大热的天谁穿棉鞋?再说还有好多破的呢!拆开麻袋,倒了一院子旧棉鞋,幸亏价格低,能穿的卖出去了,破的一次性卖给了上伍供销社收购站,小本生意好歹没赔钱。第二次,我又从天津购进一批白大褂,那是售货员穿旧的工作服。这批破烂货卖给了大王庄张家总理,专门用于白事穿,这两批破烂货都没赠钱。

人生在世,谁也不可能一生一帆风顺,也不可能一生只走倒霉运。运气不好的时候,请相信否极泰来,做好自己份内的事情,不要怨天尤人。静静等待,转机一定会出现。在失败面前,我静下心来总结教训,虚心向有经验的商人请教。

“现在生活条件好了,你倒卖那些破烂谁买?要选择年轻人的新产品,跟上时代特征,精准进货才能赚钱。”后来,我申请了营业执照,开始买卖最时髦服装。什么东西受人欢迎?我在天津市百货大楼、劝业场、中原公司等地考察发现,有数不清的年轻人争购五彩缤纷的青纶弹力衫。我在批发站进了一些回家试销,嘿!真行,几十件很快售出。接着连续购销青纶弹力衫,特受欢迎。

时间就是金钱,信息就是财富。1981年初冬,我在沧州工人浴池住宿,身上着了好几个虱子,半夜捉完虱子,不敢再盖被子入睡,只好坐到天亮。值得一提的是,当晚,一位山东人向我提供了生产粉条的信息。“虱子换粉条”——值!我立即莅临该地考察,取回样品来到沧州市政府招待处伙房,找到负责人,一次谈妥。次日,我就带着招待处的人来到山东购买了一汽车粉条,我得到提成300元。那时上班人一个月才挣几十快钱。没过几天,我引领青县副食品公司购买粉条一批,得到提成500元。如果当年自己有钱进货,赚钱肯定比提成多。

   这年冬天,我带领小许庄干部在定州购进一车粉条,在回来的路上差一点没发生事故。由于道路不熟,汽车开进一条靠近沟渠的小路上,晚上又看不清前方。

    “不好!前方路太窄小,恐怕过不去。苗师傅,我们下车用手电筒给你照路,你慢慢开。”我和另一个人在车下前边打开手电,车子小心翼翼地一步一步朝前爬行100多米,终于来到一条宽大的土路上。有惊无险,一颗悬着的心放下了。事后村民们告诉我,定州的山芋粉条特别好吃。

1982年我多次来到胜芳镇服装市场进货,与商友们结下浓厚友谊。南有苏杭,北有胜芳。胜芳镇位于霸州市东南部,东殿溢流洼,中亭河北岸,距北京120千米,东邻天津35千米,西距京九铁路霸州站26.3千米。有胜芳高铁站一座津兴高铁和津保高铁交汇处。胜芳镇历史悠久,始建于2400年前的春秋末期,原为水乡,始称堤头村,后称武平亭、渭城,宋时定名为胜芳,取意“胜水荷香,万古流芳”。古时的胜芳是我国北方著名的水旱码头,“水则帆樯林立,陆则车马喧阗”,客商云集、风景秀丽、交通便捷。清朝时被列为直隶六大重镇之一,有杨家大院,戏楼等著名景点。

此处原为胜芳淀,过去多栽植莲藕。每到夏季,碧绿的荷叶映衬盛开的荷花,微风吹拂,清香四溢,绵延数十里,灿如云锦。“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美丽的景象真有杭州西湖的风采,古有诗云:“胜水荷香,万古流芳”,故后称为胜芳。

说到胜芳人的精神气质、性格特点,能够总结出来的实在不少,诸如:热情善良、宽厚包容、务实创新、勇于进取,敢为天下先等等。但其中有两个特质看似矛盾,却又能准确的反应出胜芳人的特点,那就是谦和与傲气。

说到谦和有礼,和胜芳人有过接触的人都会有同感,千百年经商的传统让这里的人信奉和气生财,与人为善。他们讲究的是:来的都是客,买卖不成仁义在,无论对谁都是一脸的和气,满心的欢喜,这亲和力本身就是胜芳人能做成大买卖的一个主要原因。经商一年,我成了青县第一批万元户,同时也结识了一批商友。40年前,在我们这个落后地区,万元户让人好羡慕啊!其实,浙江义乌地区百万、千万富翁多的是。

幸福是奋斗出来的。那时候,每次赶完兴济集,手里拿着鼓鼓的钱包,带着丰收的喜悦,买上二斤牛肉或者羊肉回家包饺子、蒸包子,晚上一家人坐在炕上看破电视,或者听妈妈、爸爸讲那过去的故事,心里无比惬意。

我和商友步俊平、蔡洪春、赵润升等,每天骑自行车赶五集,有时还跑沧州、静海县中旺镇、沧县等地。说起我那辆红旗自行车,还有一段故事呢。

那时买自行车要票,不随便卖。1985年2月2日,《中国青年报》《河北科技报》刊登了我写的一则消息《张兴友的大豆循环增值法》。消息很短,照抄如下:大豆——豆腐——豆渣——豆皮——豆面——喂猪、羊、鸡——畜禽粪便——大豆。

上边这个公式,形象地表现了张兴友的大豆循环增值法。

河北青县上伍村青年农民张兴友,去年制作豆腐一千三百个,就地“消化”大豆一万三千斤,养了七头猪,二十只羊,六十只母鸡,年收入四千五百元。大豆转化成豆腐和肉、蛋,一斤就由两角八分变成了八角四分,收入增长了三倍。

张兴友小两口勤劳巧干,把做豆腐、豆浆和豆腐脑剩下的豆腐渣、豆皮、豆面和锅巴喂猪、羊、鸡,大大降低了养殖成本。去年他家养的四头肥猪、三头小猪,只喂了一千斤饲料。养殖好,肥料多。张兴友家十八亩地普施农家肥,农作物百元产值成本十元。

当年张兴友被评为青县劳模,获赠一辆自行车票。他骑“铁驴”做生意,于是他就将红旗自行车票送给我了。

经商要讲商德,不能为钱忘义。一次在青县出摊,有个智障中年妇女,在我摊位前非要买一身姑娘穿的套服。此人50来岁,语无伦次,我说:“你穿这套衣裳不好看,别买了。”劝说半天,还是要买,这时她的丈夫来了,掏出钱来就要付款。“她脑子有毛病,不买她不干啊。”男子无奈地说。

“给她买一件花布外衣吧,她这个年龄可以穿,一件12元,我赚一快钱,比一身套服省50快。”那个妇女穿上花布衣一试满意地笑了。周围好多人举起大拇指对我说:“这个生意人实在,以后咱就买他的东西。”说来也巧,一天在兴济集上,有几个年轻女子围着我的套服左看右瞧。其中一个人告诉同伴:“咱们就买这个人的吧,他不骗人。”当着众人的面,她讲起了我在青县集上不给智障女套服的事儿。

1982年秋,商品贸易会在青县西北一个大广场上举办。天津、廊坊、大城、沧县、胜芳、静海等地的商铺琳琅满目,供销社、个体户的摊位前门庭若市,人声鼎沸;来自东西南北的人群熙熙攘攘,摩肩接踵,男女老少都有。“哟!今天是星期日,我说人这么多呢!“

”天津产的秋衣秋裤一次性大减价!“”出口转内销的男女服装,经济实惠!“”上海、北京名牌连衣裙“、”江南丝绸衬衫“,”来呀、看呀、买呀!“我和商友赵润升、步俊平、蔡洪春等人此起彼伏地喊叫着。一件件时装,半天工夫销售一空。

中午时分,突然有人高喊:“打人啦!把人要打死啦!”听到喊声,我们急急忙忙跑去拉架。只见几个胳膊上刺着龙的小伙子,将一个青年人打得鼻青脸肿,血流如注……说时迟,刹时快,上伍供销社姚茂源飞身跃起,分开众人,一手抓住一个刺龙者,头撞头摔倒在地。我闯进人群,揪着另一个打人的小子,一拳头过去他就来了个嘴啃泥。一看不好,这几个小子起身狼奔豕突地跑了。

“他们是铁道东石油机修厂的‘混混’,是无人敢惹的黑社会”。

我和姚茂源扶起伤者:“啊!你不是胜芳赵老三吗?怎么回事?”

“他们三人买我三件港衫,只给一件的钱,我和他们要钱,不但不给还骂人打我。”

我帮赵老三收拾好服装摊位,洗净脸上的血液。

“韩哥,谢谢你!谢谢那位勇敢的大哥!”

原来,胜芳的赵老三、李小林、王志明、刘和平等经常来青县赶集卖服装,久而久之,大伙熟悉了。于是,他们就委托我们代销服装,售后付款,剩货退还。

有一次,王志明赶完青县集再次请我给他代销衣服。他点过件数,记在本上,匆匆忙忙骑着“铁驴”跟着胜芳人赶路回家。我来家再次清点衣服时发现裤口袋里有现金,一数是3500元。“这钱是王志明的,一定要还给他。”当时没有电话,怎么办?他发现丢了钱,心里得多着急啊!次日清晨,我坐汽车到天津西站,又转车来到胜芳。我不知道王志明家住何处,经四处打听,终于找到了王志明。

“韩哥,你怎么来了?”王志明无精打彩地问。

“我给你送钱来了!”

“衣服卖完了,不可能吧。”

“我是给你送衣服口袋里的钱!”

“啊!钱!钱原来在我给你的衣服里?”

“是!我给你送来了,3500元,你数一数对吗?”王志明接过钱,紧紧握住我的双手,眼睛噙满了泪花。“韩哥,谢谢你!谢谢你!”

  “对!是3500元,我在账本上记着呢。我不知丢在哪里了,昨晚回家一找钱没有了,急死我啦!我和媳妇一夜未眠,那是我5天赶集的收入,本钱是媳妇从娘家借来的。这不,天一亮她又去娘家借钱了……”

《点绛唇·感怀》一词吟道:

浪迹天涯,我辞官俸雄心铸。自谋生路,不悔当年误!

夏去冬来,日日餐风露。携商户,骑车争赴,冲破重重雾!

另有诗云:

物欲横流腐气蒙,荒郊死水育蚊虫。

何方净土生芳草?喜见诗花遍地红。

又见浮萍宦海摇,仕途霹雳撼丹霄。

风云变幻人难测,“草帽”横飞任雨浇。

小鬼贪财推石磨,朱门攀势逐权忙。

权钱交易织私网,有奶之人便是娘。

人言交友得千金,俩枣仨瓜情不深。

君子之交淡如水,万金难买好人心。

《家   犬》

夜叫深更慑鬼魂,病危尚守主人门。

身存一气尽天职,报孝王婆不忘恩。

一天下午,我在天津静海县中旺集市回家路上,突然狂风大作,暴雨携带泥沙将我和自行车刮倒,一筐衣服撒落在地上。我的前方也有一个人顶风冒雨艰难行进……“兄弟,再走二里地就是仓上村我的姥姥家,我和你去姥姥家休息一下。”雨越下越大,泥土粘满了车轮,走几步就得用木棍剜一剜泥巴。傍晚,风雨停了,我带领陌生人来到姥姥家已是筋疲力尽。姥姥找来两身衣服给我们换上,吃过晚饭,我们倒头便睡。天光大亮,我与陌生人谢过姥姥,各自回家。

“韩兄,我是胜芳人,要不是你的帮助,昨晚,我还不知结果如何呢。后会有期,再见!”

首次经商谋生路,两年下海笑春风。没有经历,就没有体悟;没有领悟,就不会珍惜。那些看似浅显的道理,非要亲历过,才能深悟,非要亲为过,方可领会。那些看似清淡如水的寻常点滴,回首一想,才顿觉值得终生追忆,终生回味。

我的《自诩》诗云:

双轮追日月,单骑好威风。

辞退转商业,何须慕富翁。

钱如坑水浅,禄似兔毛轻。

待到小康日,引资留赵公。

四川诗友李立新为我赠诗云:

京冀营稼穡,闵闵望春田。

足立三千界,年收一万钱。

风霜何太苦,诗酒仅为缘。

贫富仍须逐,茅庐近日边。

1983年秋,青县科委主任宋国成特意来到我的经商摊位:“小韩,听说你是万元户了,见好就收吧。县科委缺少一个资料员,如果你愿意的话,我请你到县科委上班。”

       “宋主任,我是超生户,机关单位去不了。”

       “我已和县委书记刘德润同志请示过了,他说你媳妇做了绝育,罚款也交了,没事了,可以给你安排工作。坐监狱的人出来还给一条生路呢!”  “感谢宋主任对我信任,回家我和家人商量一下。”上伍乡党委书记陈凤德听说青县科委要我去上班,马上找到我:“中清,县科委敢用你,我也敢用,那时超生解聘你是没有办法啊!因为在你之前,已经解聘好几个超生的半脱产人员,不让你走担心他们不干啊!”陈凤德说:“你在上伍乡上班离家近,种地也方便,两不误啊”

其实,我对超生被解聘没有怨言,那是国家政策,乡党委必须执行。权衡利弊之后,19838月,我又回到了上伍乡政府办公室。

 责任编辑:李洪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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