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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天辟地君真健(之二)
作者:陈 杰

叱咤风云的岁月

十里南京路,一个新世界。南京路,旧上海十里洋场的缩影。南京路,新时期上海改革开放的象征。尽管近年来各地城市建设如火如荼,南京路仍不失为我国最繁华的商业街。

2021年五一期间,我从地铁12号线南京西路站出来,转入茂名北路南行几百米,来到一条由几座老式石库门建筑组成的弄堂前,牌楼上刻有三个大字:甲秀里。建于1915年的茂名北路120弄原名慕尔鸣路甲秀里,此处有毛泽东一处旧居,是他在上海居住最长的地方。

我已第三次来瞻仰。却是历经两年修缮于2018年重新开放后的第一次。正对弄堂门,是一组雕像,毛泽东一家人在竹林里休息,毛泽东与杨开慧和年幼的岸英、岸青四口其乐融融。我无比崇敬地献上一束花,肃立缅怀并拍照留念。

步入弄堂,开放的有三户。7号为毛泽东旧居原址,59号开辟为纪念馆,陈列各种展板、图表、影像、文物等。

7号,一幢典型的石库门房子,有天井、客厅、前楼和厢房等。毛泽东一家居住在底楼,二楼居住着蔡和森与向警予夫妇。我在一楼穿过客厅间,走进前厢房,主卧室摆有书桌、椅子和一张大床,毛泽东经常坐在书桌前思考大事,杨开慧协助他工作并照看2岁的岸英和不到1岁的岸青。再往里是后厢房,杨开慧母亲向振熙的卧室,由她帮助带两个外孙。一家人的温馨时光穿越时空扑到我的面前。

毛泽东一家为何来上海?还得从中共三大说起。

中共建立的头4年,每年召开一次全国代表大会。其中第三次代表大会是第一次在上海以外的地方召开。

1923612日至20日,中国共产党第三次全国代表大会在广州举行。因为大会将主要讨论新形势下国共合作问题,而孙中山就在广州。

大会在分析中国社会矛盾和明确中国革命性质的基础上,正式做出了与国民党合作的重大决策。中心思想是,党在现阶段“应该以国民革命运动为中心工作”,共产党员以个人身份加入国民党,采取党内合作的形式,同国民党建立联合战线,以完成反帝反封建的国民革命的重要任务。会议还规定了保持中国共产党政治独立性的重要原则。

大会选举了新的领导机构。中央执行委员会负责全党领导工作,中央局负责日常工作。引人注目的是,一颗新星冉冉升起,距建党刚刚两年,毛泽东就跻身领导核心。他被选为由陈独秀、李大钊等9人组成的中央执行委员会的委员,还成为由陈独秀等5人组成的中央局成员,并兼中央局秘书。

三大结束后,毛泽东立刻来到上海,协助陈独秀主持中央局日常工作。他住在一处名叫三曾里的地方。

2021年夏,我顶着艳阳,边问边找,在浙江北路118号找到了写有“中共三大后中央局机关纪念馆”标牌的一座三层红色小楼。遗憾的是,毛泽东居住过的三曾里早已毁于战火。此处是后来选址重建的纪念馆。走进去,整个展览面积600平方米,大量历史资料生动反映了三大后中央局机关在上海的工作情况。

毛泽东住进三曾里的具体时间是19237月下旬,陈独秀经常来召集会议,研究工作,场景为大幅油画所再现。纪念馆里还有毛泽东卧室复原。毛泽东杨开慧亲密研究工作的蜡像栩栩如生,显然居沪的两个月杨开慧是随行的。毛泽东以‘报关行’职业为掩护,即帮人填写外文表格到海关去报税,当时三曾里门口挂有“关捐行”牌子。现在纪念馆以密室形式让参观者感受中央局秘密工作方式,在同类纪念馆中算是别有洞天。

916日,为推动湖南国共合作,毛泽东返回长沙。

随后形势发生重大变化,毛泽东有了不同的新身份。

在共产党人推动和配合下国民党改组工作取得突破性进展。1924120日至30日,中国国民党第一次全国代表大会在广州召开。大会代表197人。其中共产党员23人,毛泽东以正式代表参会。他与张国焘、王尽美一起,成为既参加过中共一大、又参加过国民党一大的罕见的双代表。

大会由孙中山亲自主持。大会接受了中国共产党的主张,确立了彻底反帝反封建的国民革命方针。孙中山重新解释了三民主义,联俄、联共、扶助农工成为他为国民党确立的基本政策。大会标志着第一次国共合作正式形成,对中国革命具有极为重大的意义。

在随后选举中,毛泽东获得了显赫地位。大会选举产生了中央执行委员25人,其中共产党人3人;候补中央执行委员17人,其中共产党人7人。毛泽东当选候补中央执行委员。他横跨两党领导核心,即是中共中央执行委员,又是国民党候补中央执行委员。

此时他在国民党中地位有多高?不妨拿蒋中正一比。会前的1923年,蒋中正奉孙中山之命访苏,在给列宁的信中,孙称蒋为我的参谋总长和最可信赖的代理人。即使如此,蒋中正别说进入国民党执委等领导机构了,连个一大代表也没当上。可见在国民党中,蒋中正的资格比毛泽东差远了!

大会一结束,根据中央决定,19242月,毛泽东第11次来到上海。按照国共合作的新领导体制,一边继续协助陈独秀主持中共中央局日常工作;另一边参与建立国民党上海执行部。他仍住三曾里。6月份端午节前后,杨开慧和她母亲带着岸英、岸青也来到上海,于是他们迁往甲秀里居住。

甲秀里距环龙路44号国民党上海执行部仅1公里。我站在必经之路上,想象了当时的情形。31岁的毛泽东风流倜傥,神采奕奕,每天奔走往返,在政治舞台上虎啸龙吟,纵横捭阖。国民党中央上海执行部是国民党在广东根据地之外的最重要机构,毛泽东努力协调共产党和国民党的行动,为维护国共合作大局做出了重大贡献。

在反击国民党右派的猖狂破坏后,毛泽东担任了国民党中央上海执行部执委、组织部秘书、文书科主任等要职,是中共在国民党上海执行部的中心人物。有人问,他不是还担任过国民党中央代理宣传部长吗?那是一年后192510月在广州的事情了,不是这个时期。

故居展览中披露一个细节,国民党开展整顿和重新登记工作,一位元老不愿填表,当胡汉民、汪精卫面怒拍桌子,竟至拂袖而去。毛泽东巧妙周旋,派人又送张表上门,还通融对所填内容可以放宽,使问题圆满解决,那位元老到底还是填了表。

其间国民党决定建立黄埔军校,上海执行部负责长江流域和北方各省考试事宜。毛泽东亲自挑选并介绍一批共产党员到黄埔军校学习,还复试了一批报考者,其中就有后来大名鼎鼎的徐向前元帅。

在做好国民党工作的同时,毛泽东协助陈独秀处理中共中央日常工作。故居展出的一批珍贵文献都是他以中央局秘书名义与委员长陈独秀联署的,不少文件与信函上有他的手迹和批复。

杨开慧除料理家务外,帮毛泽东整理文稿,并从事工运和妇女工作,不时去工人夜校讲课,毛泽东还抱着岸英到课堂听过她的课。后来毛泽东回忆:这段日子是他一生中“最安定、最富有家庭生活气息的日子”。

192412月,毛泽东辞去国民党上海执行部的工作,举家返回湖南。表面说是“工作过于劳累,积劳成疾”,但有国民党右派排挤等复杂因素。更重要的是,他对中国革命又有了更深刻的思考和更远大的目标,他开始把视角从大城市转向农村和伟大的农民运动,寻找一条具有中国特色通往革命胜利的道路。后面将具体谈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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