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在通州的女儿家,逢三和八赶集,今天是阴历七月初八正是集日。张家湾的集市是在萧太后河边的一大块空地上,周边十里八村的商贩带着各自的商品和农副产品来叫卖换钱。在一家卖地瓜的农用车前,一个穿着蓝背心的中年男子在用保定口音叫卖着。地瓜,地瓜,便宜喽地瓜一元五二斤。
我们到车前看看,地瓜有些卖相不好,纯粹的歪瓜裂枣那伙的。不是主体瓜身上有疤痕,就是有伤裂口子。最受看些的也是在最根部长出个小包包。受他的便宜价格的诱惑着,虽然长相不好不会影响口感的,我心里在想着。就怂恿老伴上前去买,我则和卖地瓜的搭讪着:你别这样喊,这样喊不吸引人的,你喊,“地瓜喽,没上化肥农药的地瓜喽。别看长得难看,生态安全喽。”那卖地瓜的看我一眼,边帮老伴挑地瓜边回我:现在哪有不上的,上多上少说话,说不上那可是糊弄人的。我这也上了,你想买不上化肥农药的产品,除非是去特供店。不过来上这样的集市买菜的有几个知道有特供商店的?同样吃上化肥农药的,为啥不买便宜的?他说得很是平淡,却让我吃了一惊,我重新打量一下这其貌不扬的卖地瓜汉子。匾平脸,早上没洗过的样子,稀疏的一片胡须,粘着一些地瓜上的黄土,眼神中透出一种看惯了城里人穷装的那种狡黠和圆滑。说出的话来,真让我感觉到了对天子脚下的人,都不能等闲视之。
转过卖地瓜的,又买了些土豆,黄瓜,西红柿大葱等蔬菜。到了一个拉着在大水箱卖活鱼的摊前。一个满脸乱呼呼胡须的老头正拎着个带刺的刮鱼鳞的木棒在拨弄着水槽里的几条鱼。两尺多长圆胳膊一样肉呼呼的是草鱼7元5一斤。圆形身子发黑的是罗非鱼7元一斤。我问有没有鲤鱼了,他说有,还有几条3元5一斤。在那边的呢。他用手中的鱼鳞棒向水槽边一指。我顺着他的指向看去,有两条翻着白肚皮的鱼在随着水波漂动着。周围有几个买鱼的七嘴八舌地议论:“都翻白了,死鱼呀”一个穿着湖蓝色裙子的上了年纪的女人说。“死鱼可不能吃,谁知道死多长时间了。要是吃坏肚子呢。”一个穿着更讲究些,手上戴只镯子的中年女像是在提示买鱼人,也像是表示自己不屑与这些人为伍。听到他们的议论,我一下子想起了十年前送女儿来北京工作时,一个远房亲属请在全聚德烤鸭店吃饭,那时她们已经在劲松那里买了120平方的楼房,接我们吃饭时也是开着丰田轿车。吃饭期间我一劲夸赞他们在北京全靠自己打拼取得了成功,站住了脚跟,让身边的女儿向他们学习。
那亲属很实在地说:大哥,不瞒你说,我们也是经过几年艰苦生活的考验的,先说住地吧,那时是住在一个亲戚家的阳台里,做饭也很节省,过周日想吃鱼的话,就去市场在那里等着,等鱼卖到最后刚一死才买,那时鱼的价钱可省一半,吃时也是一样的,你买活的,称完称他一棒子打死和自然死不是一样,就差几分钟。这样的日子我们也过了很长时间。
想到就差几分钟,我一下子有了依据。真的吃起来是没有什么差别的,我让老伴买两条。晚上吃一条,放冰箱里冻上,哪天再炖一条,怎么的也比4元钱一斤的豆角强吧。虽然住到北京了,但咱是哪个阶层的人一定要摆正位置,咱不是有资格吃特供食品的人就不能挑那些有没有化肥农药的蔬菜了。咱不是住高档小区富户也就不能讲究鱼的生死了。咱不是能养得起车的土豪,也就别嫌公交的堵车和地铁的拥挤。这样委屈着在北京生活图希个啥呢?不就想着有一天能咸鱼翻身,一代一代地改变身份嘛。
郝连成
点评:
文章以寻常赶集为切入点,用朴素直白的语言,写尽市井烟火与人间真实。卖瓜人的通透、买鱼人的务实,藏着普通人的生存智慧与清醒自知。不矫情、不粉饰,于日常小事中道出北漂生活的辛酸、坚韧与对未来的期盼,平实却直击人心。[下一篇] 《悼念画家王登祥》智能解读雁在蓝天诗文之17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