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夏天的一个星期天，和母亲唠嗑时间久了。母亲有睡意了，我也想去睡觉，先洗洗脚吧。突然我有个想法，母亲都80岁了，何不先给母亲洗洗脚呢。说实话，这还是第一次想给母亲洗脚。

   当我把这一想法告诉母亲时。母亲说“人老了，脚臭，还是等你姐姐来了再洗吧。”我说：“娘，姐姐是您的孩子，我也是，就让我给你洗洗吧。”母亲见拗不过我，只好点了点头表示同意了。

 曾几何时，我大概5-6岁的样子。冬天里，穿着母亲亲手做的布棉鞋，在雪地里跑了一下午。晚上母亲发现连鞋带袜都湿透了，心疼的说“傻孩子，别把脚冻了，来，娘给你洗洗脚。”母亲先端来兑好的热水，小心的把我那双冷的发红的小脚放在热水里，泡上一会，再慢慢的来回揉搓。最后洗净了发现小脚还是凉。母亲就解开她的大腰棉裤，把我那双小脚放在她的腰里。直到把我那双小脚暖热后，才抱起我放进暖烘烘的被窝里，让我温暖的进入梦乡。

 今天，我也给母亲兑好洗脚的热水，当我把母亲的鞋袜脱掉之后。我惊呆了，母亲那双脚粗糙的像老树皮，只扎手。用手抚摸着还有搁手的感觉。不只如此，母亲的那双老脚还有些变形，两只脚的大拇趾都向其他四趾靠拢，也就是向外到。并且大拇趾的里侧有个很大的拐角，又硬又粗糙，每一只脚的第一，二，四，五趾甲都向下弯曲，直至长到肉里。这是我这么多年来第一次与母亲的脚亲密接触，让流水在每一个脚趾间流过，让时光慢慢的在流水中的手指间划过，细细的体会给母亲洗脚的愉悦与欣慰。曾经的我认为母亲不会老，因为母亲是我的靠背，我的港湾，我那温暖的怀抱。我没想到母亲的老去竟那样快，让我很伤心。我此时的心里像是踢翻了佐料瓶，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与感觉。

 当我把母亲的双脚洗净后，又小心的给母亲剪了剪她那弯曲变形的趾甲。每一次的剪动母亲都异常痛苦。我问母亲“疼吗？”，母亲只是摇摇头。我只有小心小心再小心，生怕剪去母亲的老肉，再慢慢的将长进肉里的趾甲挖出，最后将趾甲的边缘打光。我忽然有种想法，假如在冬天，母亲的脚冷了，我愿意将她的脚放在我的腰里暖一暖，如果那样，我会觉得更幸福，会觉得我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最后将母亲脚上的老皮搓去，换上新袜，把母亲的鞋子穿好。母亲笑了，笑的那样甜，刀刻般的皱纹显得更深了。可我却一丝的高兴也没有，因为给母亲洗脚才真正了解到母亲的老，甚至老的来不及细看，甚至还想到病痛折磨的母亲若干年年以后，会离我们而去。到那时我回家在哪里喊“娘，我回来了”，在哪里在听母亲讲我小时候的淘气，小时候的故事，在哪里吃母亲做的手擀面，包的饺子，做的新衣。我真的不敢想下去了。趁母亲不注意，我哽咽着出去了，生怕母亲看到我的样子，她心里难过。

 是啊，母亲的老是必然的，就像孩子们的长大，我们都无法改变。我们唯一可做的是如何让晚年的母亲更幸福，每一个做儿女的都在努力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