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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眼自将秋水洗
读韩联社《历史的忠告》

作者:李 世 琦


    联社兄近年勤于读史,不断有新著问世,如《孤鹜已远》、《我为峰》等等,让科班出身的笔者自叹弗如。最新的一本是《历史的忠告——史海殷鉴录》(花山文艺出版社2019年6月版),拜读一过,收获良多,愿与诸君分享。

    该书以主人公的身份分为“君之鉴”与“臣之鉴”,以时代为序,分别分析、论述了自商汤到杨广的十五位帝王、伊尹到冯道的十五位大臣,从他们的成败得失中得出有借鉴意义的结论。三十位人物有明君,也有昏君,有忠臣,也有奸臣,都是很有代表性的角色。在这三十个人物中,三分之二是家喻户晓的,诸如商汤、晋文公、汉文帝、汉武帝、王莽、刘秀、陈后主、杨坚、杨广、管仲、范蠡、商鞅、李斯、魏徵、冯道等等,对于这些读者耳熟能详的人物要想写出新意,实在是“戛戛乎难哉”,而读了联社兄的大著,笔者认为他出色地完成了任务。

该书最突出的特点,是写出了时代感。时代的航程已经行驶在二十一世纪的航程中,如果作者不能与时俱进,缺少新见,翻炒剩饭,那落笔之初就失败了一半,即使文字流畅,故事生动也没有多少价值。对于历代史家评论过的历史人物,他都占在二十一世纪的高度,重新审视,重新观照,最后得出自己的结论。该书的上卷每篇的文末有一段“史鉴君曰”,借鉴了《史记》“太史公曰”、《资治通鉴》“臣光曰”,而扩而大之,就每一篇主人公的得失成败给予总结、分析,让读者不仅知其然,进而知其所以然,所谓“以史为镜,可以知兴替”,这是作者在全书正文前引用的唐太宗的名言,也可见作者用心之所在。

    五代时期的冯道是中国历史上知名度非常高的一个历史人物。在该书中属于殿后的一位。冯道出身平民之家,靠自己的勤奋与才干,历经四朝十二君,屹立不倒,成为中国历史上有名的不倒翁。依照封建道德,“忠臣不事二主,烈女不事二夫”,冯道被多数史家斥为“奸臣之尤”、“无廉耻者”。而明代思想家、学者李贽就为冯道抱不平,指出冯道虽然向四姓称臣,但在契丹准备大开杀戒之际,以自贬的方式说服了耶律德光,让百姓“卒免锋镝之苦”,功莫大焉。联社兄占在时代的制高点,明确支持李卓吾的观点,为冯道正名。冷静思考,冯道为人私德完美,“在孝于家,在忠于国,口无不道之言,门无不义之货”。他的不幸在于生逢乱世,“乱哄哄你方常罢我登场”,想做忠臣而不得,为那些暴君、昏君殉节实在不值得,只能随波逐流,明哲保身,最后落得无耻之徒的恶名。一千多年的时光流逝,时至今日,应该还冯道一个公道。读史至此,笔者想到,在宋明理学出现之前,封建道德还没有形成铁板一块,后来,“饿死事小,失节事大”,“平日袖手谈心性,临死一命报君王”,冯道一类人物产生的土壤被铲除净尽,一直到“五四运动”才透露出新道德萌芽的曙光。

    如果说在下卷中作者是论从史出的话,在该书上卷的“史鉴君曰”中,作者就各位主人公的功过,古为今用,直抒胸臆,激浊扬清,“褒见一字,贵逾轩冕;贬在片言,诛深斧钺。”鞭挞了暴君之暴,昏君之昏,庸君之庸。更为难能可贵的是细恰如其分地分析了历史人物的功与过。汉武帝是中国历史上最著名的皇帝之一,他对中国历史产生了重要影响,中国人被称为汉人,中国字被称为汉字,与汉朝关涉最深,而汉朝最重要的皇帝便是汉武帝,他的文治武功都达到了新的高峰,对大一统的中华帝国的形成,对后来的中国历史发展影响深远。汉武帝功高盖世,有目共睹,他的错误也显而易见,晚年穷兵黩武,痴迷神仙之说,劳民伤财,最后如梦方醒,难得的是他下《轮台罪己诏》,坦称“曩者朕之不明……”,在历史上开了个好头。联社兄评曰:“皇帝责己罪己,犹如苍天喜雨,滋润万民之心田。人非圣贤,孰能无过?人啊,不怕犯错误,就怕不肯承认错误,更不肯改正错误。”读到这里,真想浮一大白!

    其次,该书作者心细如发,通过史料对比,得出扎实的结论,让读者信服。即如对于汉武帝“轮台罪己”之事,《史记》、《资治通鉴》都有准确的时间、地点,而《汉书》却屏而不录,一取一舍之间,高下立判,谁是信史,谁在避讳,不言自明。熟悉中国历史的人都知道“中国史学两司马”,马班之争,班固虽然也是史学大师,在两司马面前,仍然稍逊风骚。书中这样的精彩之处甚多,限于篇幅,不再列举。

    智者千虑,必有一失。本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之义,略谈该书可以商榷之处。书名正副题义有重复,只应取其一,副题可以改为“韩联社读史”。该书中的文字有的不够严谨。正文最后一页“五代相禅,潜移嘿夺”,“嘿”应为“默”,这样排印,极易误解。

    从该书内容看,现在只写到了五代,应该还有第二部,我期待“再听下回分解”,希望第二部写得更好,出得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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