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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人物眼中的大人物 ——怀念恩师儲瑞耕
作者:华昆

儲瑞耕先生近照

2020年端午,距离恩师儲瑞耕去世刚好三日,想必仙驾未远,尚能倾听!恩师,我今天想写一篇关于您的朋友圈,如有说错,还望老师像以前那样当头呵斥,我自当洗耳恭听。

儲老师对我的人生影响巨大,他是第一个和我通信的新闻工作者、文学老师(当时我在上中学),也是我的杂文老师,还是我成长的关键时刻的指路人。我曾多次去过他在省医院的家,也去过他退休后长期疗养的平 山温塘半山坡上的第二居所。参加过多次他用自己的稿费请客的小饭局,还参加过他声势浩大、名人云集的70万字巨著《心灵原稿》研讨会……

我们认识多久了?算起来我自己都吓一跳,认识儲老师居然有三十年了!那时候我还在上高中,已经在《少年文艺》、《儿童大世界》、《童话报》发表诗歌、散文、童话等文艺作品十几篇,还有五六篇传说故事作 品选入全省性质的民间故事丛书。也与人合出了诗集,所以高一时一入校赶上学校成立文学社,就理所当然的担任了全校的文学社社长,我给这个文学社起名“北斗星”,不光是因为骨干组编辑成员一共有七名,还 梦想着将来可以发扬壮大,引领全县文学青年……当时县里的文学气氛浓厚,各个学校都有文学社,大家都是热血沸腾、竞争激烈。文化馆算是我们这些文学社的上级领导部门,经常组织我们这些学校里的文学骨干 聚会、学习、参加活动。当时年轻气盛爱竞争,为了增加文学社的知名度,我开始玩命写文章,并向所知道的报刊杂志频繁投稿。那段时间为写稿子简直就是魔怔一般,不分昼夜,遑论早晚,把功课都扔下了,身为 班长的我,期末考试居然数理化全部不及格……投出去的稿子,除了极少数被录用,多数是杳无音信。一天我突然收到一封信,一看牛皮信封上印刷着中规中矩的五个红色大字河北日报社,顿时感觉血往上涌,两眼放光!

这封珍贵的来信就是儲瑞耕老师写来的,因为当年无知又无畏的我居然给河北日报“杨柳青”专栏写信投稿,我并不知道这是儲老师的专栏,只是偶然在去文化馆开文学例会时看到了一张河北日报,看到了“杨柳青 ”专栏文章,忘记那篇写的是什么了,只是当时感触很深,就记下了这个专栏,回来就找了几篇原创的散文还有小诗歌什么的,一股脑打包寄了过去,收件人一栏我写的就是“河北日报社杨柳青专栏”,就这样信件 到了儲老师手中。当时已名气远扬的他在看完这些来自小县城中学的一个无名学生的稿件后,虽然觉得写的水平并不咋样,但出于对文学新人关爱和扶持,就亲笔给我回了一封信,在信里说明了杨柳青专栏的性质并 对我的作品进行了指点,对我创作的热情给予了鼓励,也表扬了我,说我作为一名中学生能写出这样的文字来,说明有一定的文字基础和文学潜力……讲真,当时看完这些话后感到备受鼓舞,虽然不知道这个落款杨 柳青的编辑是何方神圣,但不影响我对他的崇敬和感激。不久,我又把新创作的几篇作品邮寄给他,并详细介绍了我的创作情况以及对文学的热爱。儲老师也及时回信了,继续鼓励我创作并嘱咐我要多读书,最好养 成随手记的习惯,把好的句子记下来,还有就是最好能养成记日记的习惯,这样有助于锻炼文笔。他没有想到的是,我从小学开始已经有记日记的习惯,与他通信的时候已经写了十几个厚厚的日记本。但是就从这天 开始,我不光是写日记了,还另行准备了一个本子,专门记录名言格言和其他不知名作者的精彩句子。年复一年,这样的积累也极大的促进了文笔的流畅度,对今后的写作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储老师在信中亲切的管我叫“小老弟”,并豪爽的说,有机会来石家庄找他,他请客吃饭。他和其他素不相识的人一样,看到“华昆”这个名字想当然的以为是个男人。我也没有辩解。所以,当毕业后的我来到石家庄,进入到《共产党员》杂志社工作后不久跑去报社找他见面时,当他看到一个梳着俩大辫子还编着麻花扎着彩带穿着花裙子的地道“柴火妞”出现在他面前时,大吃一惊!眼睛瞪得老大,用他特有的大嗓门说,神 马?你就是那个当文学社长的小老弟华昆?我郑重的点点头:嗯!

同在一个城市,联系自然多起来。我当时虽说是在名气很大的杂志社上班,但是,我不是以编辑、记者的身份存在,而是一个内勤人员,只负责收拆稿件,邮寄样刊和稿费,这离我做记者编辑的梦想相去甚远,于是 就在不久后跳槽到河北报业集团新成立的《燕赵都市报》做实习编辑。这样,就跟儲老师在同一个大院办公,向他求教就更便利了。那时候他已经不再坐班,每周只来报社一两次,但每次来报社,必用自己的稿费请 客,请客时几乎都叫上我。记得这段时期一起吃过饭的有《杂文月刊》的副总编赵敏,《河北农民报》副总编李鸿儒、《书刊报》总编张迎潮,还有河北日报社的几位新闻大咖,以及省市作协、文联的几位老师。说 实话,跟那些大咖相比,我就纯属一个打酱油的,我现在的理解就是儲老师觉得我一个女孩子家刚刚参加工作,只身在外不易,所以他在力能所及时尽可能的帮一把,给我制造一个认识新闻界、文学界老师的机会, 至少混一顿有营养的饭补补身子也是好的……甚至他还在生活方面帮过我——当他听我说起自己入迷创作,经常在办公室写到凌晨一点不敢回远处的租赁房,就在办公室过夜;不回租住地是因为图便宜租的房子破旧 不堪没有家具甚至连暖气都没有时,动了恻隐之心:他主动联系了报社一个做领导的熟人,那个熟人是位女同志,在河北日报单身宿舍楼有个单间宿舍,只在上班的白天中午休息一下,其他时间是空闲的,他因与这 位领导很熟,就提出让我晚上住她那间休息室……我在此住了多半年,直到去桥西的《河北法制报》工作后才离开。因为报社的宿舍楼就在办公楼后,距离很近,每天下班在食堂吃完饭后,我可以在办公室肆意写作 到十二点后再回去,这样的条件给我的创作带来极大的便利,也是我写作的飞跃期。

当时的《燕赵都市报》刚刚创刊,前途未卜,经常连工资都发不出。我为此也很烦恼,但不知如何是好。有一天儲老师跟我说,想不想换家能有钱开支的报社做编辑。原来他前几天碰到了老熟人,现在正担任《河北 法制报》总编,建议我去那边碰碰运气。我当然喜不自禁,拿了他写的推荐信,麻溜儿的跑到老远的桥西区去找总编面试。总编在看了我的简历和作品复印件后,还当场出了一个题目让我书写,时间一小时。还好当 时我是快手,半个多小时就完成任务并通过测试。总编当时就打电话给报社周刊部的负责人来办公室领人。从此,我开启了在《河北法制报》的工作生涯……在这里,我的各方面都得到了极大的锻炼,认识了更多高 层次的老师与同好,写作水平空前提升。在这里,我除了编辑稿子,负责版面,写人物通讯之类的奉命文章外,还在部门主任张华楷的指导下开设了两个专栏,一个是艺术摄影配诗的“光色人”,一个是人物采访性 质的“三百六十行”……个人创作全面开花,除了给自己服务的报社写作外,还不断向其他报刊杂志投稿,包括河北日报、广西法制报、散文诗杂志、乡音杂志、青年之友、婚育世界……

后来,由于我个人婚姻发生变故,这给一向爱冲动和情感用事的我致命一击,好多年情绪低沉,不能静心写作,文学之路由此改变了方向。为此,儲瑞耕老师曾非常严厉的批评了我,在他看来,情伤这种“狗屁事儿 ”,只可以难过三天,怎么可以几年了还沉迷其中,那简直是不可理喻!他说话很直、很难听,我是含着眼泪听的,一声不吭。当时只觉得有代沟,认为儲老师是情感上的粗人一个,不懂感情。为了避免责骂,就减 少了见面的次数,加上后来又换了单位,儲老师也退休去了平山温塘半山坡上的第二居所长期居住疗养,就很少相见了,但一直保持通讯联系,每年春节必发信息祝福。记得有一年的新年贺词写的比较有趣,还被他 写进了日记里。偶尔通个电话,但说不了三分钟就挂了。这期间,我觉得做的最有意义的事情就是游说儲老师接触网络文学,开设微博,并为他申请了QQ和电子信箱。开始儲老师对此并不感冒,觉得在网上发文章是 很不靠谱的事情,是小孩子、小年轻们儿玩的事情,为了游说他,我费劲辗转倒车去了两三次温塘,口干舌燥甚至赌咒发誓的讲述网络发文的好处,当时我已经在网络文坛游玩多年,差不多已经是大侠级别,天涯论 坛、新浪、网易、七零博客、牛博网、饭否……这些地方的老人都知晓我当年的网名。在这里我不说具体名字了,因为在多个论坛与多名达人发生过论战,我也说了很多不恰当的过头话,曾经被好多现在仍然是名人 红人的人扬言“追杀”,现在网络这么发达,不说,是为了不给自己找麻烦。

儲瑞耕老师的思想体系等高大上的话题我就不说了,有兴趣的请看传媒学博士褚亚玲女士为恩师撰写的人物传记《儲瑞耕评传》,上面有详细的论述。我只讲自己经历的几件小事情,通过这些貌似可以对老师的人品 性格等“窥一斑而知全豹”。         

有一次去儲瑞耕老师在省医院多层家属楼的家里取稿子,闲聊时问他为啥住的是一楼。因为当时他的夫人已经是省医院管财务的副院长了,论资排辈,他们家也能选到大家公认更好的“金三银四”楼层,对此他是这 么回答的:一楼是我选的,它最适合我。我这身体三天两头住院,担架上楼多不方便。再说说不准哪天就死掉了,还要人上楼去抬,太麻烦了,也让人腻歪!住一楼多好,死了随便叫人来拎起两只脚,拖出去拉倒, 省事儿……我当时听的是目瞪口呆。

还有一次,我们报社发了一篇关于在任的省委书记程维高在春节间看望省内专家的文章,附带几张照片,其中有一张是省委书记与他的合影,但领导觉得合影中他穿的是睡衣,(当时儲老师多数时间在家养病,经 常在家穿睡衣生活和写作,不过像省委书记这样的大领导去看望他,肯定是会提前通知到的,但他也不肯换上光鲜亮丽的正装去迎接领导,可见他是什么样的人品,难怪老师如此玩命的工作,如此大的名气,最终也 没做个总编辑什么的,我想不仅仅是因为他身体不太好,还跟他对领导的那种一视同仁的态度有关系吧。)感觉不够正式,让我联系下儲老师看有没有穿正装的合影,因为他们是老乡嘛,估计合影不少的。结果没有 !儲老师也压根不鸟他这位做大官的老乡,甚至私下还批评人家如何如何,当然,这都是在这位省委书记下马之前的事情……当时儲老师跟我开玩笑说,穿睡衣跟大领导合影看着不正式是吧?那你回去修改下照片, 把我这边修改成一头狗熊,图片说明改为领导春节造访动物园,慰问动物……

    还有一次,正在法制报做编辑的我认识了一位衡水冀州的作者,他的稿子写得并不好,措辞颠三倒四,错字病句也不少,但是文章内容是关于母亲的,作者的孝道深深打动了我,我便认真帮他做了修改,一千多字的 稿子修改了二百多处,用红黑两种颜色的笔和十几种编辑符合帮他一一标出,甚至把几段啰嗦的一并删除后重写成一段话,然后邮寄给他,让他抄好寄过来备用。作者很感动,打电话致谢,并很快将抄写工整的稿子 挂号邮过来,还写了一封长长的信,讲述了他的事情,原来他曾经是一个厂子里的销售员,也是一个文艺青年,后来厂子破产了,现在他们那儿的市委宣传部借调,要转成那里的合同工发文章是重要考核指标。他上 有近八旬的父母,下有两个上学的孩子,生活很艰辛……我决心帮帮他,让他多准备稿子我想法给编发。虽然之前我们素未平生,他可能看我年轻,为人真诚好说话,就请求我代为介绍几个省会的其他报刊杂志的编 辑给他认识,我很痛快就答应了。不久之后,我就联系了儲瑞耕老师还有《河北农民报》副总编靳文章(闻章)、《共产党员》杂志社总编李焕运等几位老师,为了给他省钱,我把这些大佬叫到一个又小又破的苍蝇 馆子里见面吃饭。所谓的苍蝇馆,就是面积小,卫生糟,还真有苍蝇!这几位老师都按时来了,面对那么乌糟的环境谁也没在乎,其间跟这位作者谈笑风生聊得很好,还留了联系方式。现在想起来还觉得自己当年做 事太冒失了,只顾帮人,也不看自己身份,做了力不能及的事儿。得亏这几位老师修养深厚,也都是我工作早期就认识的前辈,他们不仅仅是我写作上的老师,也是生活中帮助我、指点我、提携我的贵人恩师,这几 个人的家里我都多次去过,并在家吃过饭,甚至留宿过。和他们不光能谈文学,还能谈自己个人私事,他们都是属于那种不世俗,不庸俗的雅士,否则断不会与我当时那样单纯、青涩、懵懂、莽撞、分不清眉高眼低 ,绝不会阿谀奉承的文学小青年有这样深的交往,也不会那么实心实意的去帮我,我拿他们当父兄,他们也确实曾像父兄一样待我。如果说我身上有什么可取之处,我想那就是一点小才情还有水晶一般透明而纯真的心。

    大约三四年前的一天,我突然被储瑞耕老师拉进一个叫”瑞眼看天下”的群,他是群主,群里只有区区八九个人。因为储老师一直生病,也不擅长打字,在群很少说话,大家也不怎么互相闲聊,多是在群里转发喜欢 的文章。进群几天后,突然接到储瑞耕老师电话,说让我把身为群主的他从这个群里”踢出去”,因为群里发信息的叮咚声影响他休息。原来这个群是一个熟人看望他时帮他建立的,他并不会管理和使用。我告诉 他可以设置成静音,他嫌麻烦,在群里发言说要解散这个群,结果遭到全体群友的一致反对。最后储老师妥协,达成一致意见,就是他不再任群主,但继续留在这个群里陪伴我们。这个群的成员除了储老师,有一个 是河北大学新闻系的主任乔云霞,还有两位他的老同学,其他的我并不知道身份,我只知道我们都是欣赏他人品、仰慕他才华的老朋友和粉丝。

    对于儲瑞耕老师,我始终心存感激。我感谢他对我在杂文创作上的鼓励和指点,感谢他几次对我这个无名小卒赠书并题字、签名、盖章。感谢他在我买不到剪贴本的情况下,用他的“文一集”的校对清样亲自动手为 我做了一个剪贴本,并书写了封皮。他告诉我,他一直就是用这样自做的剪贴本,已用完17本。这举动极大的鼓舞了我,给了我莫大的写作动力。至今,那个1995年制作的本子虽已发黄,但仍完好的保存在我的书箱里。

虽然知道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但真正到了最后的时刻,还是让人难以接受。半个月前,多日不联系的恩师突然给我在微信上留言要我的快递地址,说是要送新出版的书给我。我很开心,写好地址后留言问他近况并 要求前去探望,因为这一年多来联系甚少就是因为他身体一直不好,很多时间是在上海等地治病,现在出新书了,想必是身体好转回石了。我甚至已经想好去探望时给老师带什么样的礼物了,却见他果断拒绝回复了 一句”我快要死了”!我以为恩师还是像往常那样是在开玩笑,因他身体一直不好,二十年前就曾被医院下过几次病危通知书,生性豁达且不拘小节的老师就生死问题曾跟我开过好几次玩笑,所以这次我压根没当真 ,还哈哈笑着说他又在逗人玩儿,没想到这次是真的!是真的……

相识三十年,我对儲老师算是有发言权的人吧,我认为他是一个纯粹的人,一个刻苦的人,一个豁达的人,一个随性的人,一个才华横溢的人,一个热爱新闻事业的人,一个有大爱的人。他恻隐之心满满,善待所有 身份卑微的人。他性格豪爽,幽默风趣,行事说话不拘小节,让每一个接触他的人都能舒服自在。他人缘好,朋友多,既有学富五车的教授、专家,也有著作等身的作家、记者,还有目不识丁的乡野老农,也有我这 样的文学晚辈后生。不管是哪一种人,他都以诚相待,说话干脆,做事利落,绝不拐弯抹角,从不吞吞吐吐,一句话,跟他这样的人打交道,不费心,不难受,不窝囊,不后悔。   

恩师走好,感恩教诲!此别无期,不说再会

        2020年6月25日晚6点于石家庄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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