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作小还不行吗

见莲儿一边流泪一边说话，春生一阵心疼，故作不解地问：“这兵荒马乱的，不在家呆着，出来做什么？怎么还哭了？你娘呢？”

“俺也不想出来，俺娘病了，烧了一天一夜了，总不能看着俺娘烧死啊。”

莲儿的鼻音很重。

她倒没掩饰自己的哭，自己的母亲病成那样，哭，也正常。

春生自然不会说穿。

莲儿和自己一样，也是父亲走的早，只留下了她和多病的母亲。

村里许多人都觉得他们俩般配。

相同的出身，相同的生活背景，他娘和她娘，又是同村的娘家，而且同病相怜。

俩孩子从小的玩伴，肯定合得来。

俩孩子过日子赡养俩老姊妹娘，再没有比这般配的了。

但春生，拒绝了。

在莲儿看来，算是春生负了她。

其实也不能叫负，他们并没有婚约。

春生十岁到了东边，从懂得男女之情就一直倾情于秀子，对莲儿，从来没有过这想法。

这件事，不过是剃头担子一头热的事。

但在莲儿看来，就是春生负了她。

感情这东西，有时候真的没法说。

“别哭了。”春生心疼地说，“你是想去仙公寨给你娘拿药看先生么？”

“嗯。”

“走吧，我也去那里，我陪你去。”

莲儿自然是巴不得的，刚才那几个日本人太恐怖了，如果再遇上一次，她干脆不要活了。

可是一想到发生在他们俩身上的恩恩怨怨，莲儿便违心地拒绝了：“不用，俺一个人能去，用不着你。”

“这又何必？我也正好去那里。”春生不解。

“俺一个人就行，用不着你。”

“我偏要跟你作伴，走吧。”春生固执道。

莲儿身子一震，那年的那夜，他们在一起玩捉迷藏，太晚了，她一个人不敢回家又不好意思让他送时，他就是这么说的。

那时，他们是伙伴们公认的“夫妻”，那时他的眼神，虽不及现在这么成熟，却也是这么友善、温良。

于是，莲儿再也无法抗拒这份温情的诱惑，低了头。

春生一见，笑了，笑得很干净，露着一口洁白的牙齿。

那笑，春风一般让人舒服，莲儿抗拒不了。

“走吧，你不说你娘还病着吗？快拿了药让姨吃了，就没事了。”

莲儿顺从地跟在春生旁边，小媳妇一样紧紧跟着他，向仙公寨走去。

但刚刚受到重创的下体，疼痛的让她怎么也走不快，只能强忍着蹒跚着将将跟上春生。

而春生，其实已经有意放慢了脚步。

……

从诊所出来，春生不放心她一个人回去，一直陪着她往回走。

“春儿哥，你还……要俺吗？”

一边往回走，莲儿鼓起勇气问。

现在，只剩了这点希望了。他再拒绝，自己真的没活路了。

这么残破的身子，以后谁还要啊？

春生一愣，这、什么情况，不就是……陪着拿了点药吗？怎么……又缠上了。

你还没死心啊？

春生为难的，鼻子眼睛都快抽抽到一块了，“莲儿，我都和秀子拜了堂了……你、你知道的。”

“可是，我作小还不行吗？”

“这……这，不行啊……”

我又不是贵叔，家大业大的能养活你们。我把你娶来，放哪儿啊？拿什么养活啊？

而且就算我同意，秀子也不同意啊是不是，我是跟秀子发过誓的人呢——今生，非秀子不娶，我娶了秀子，再娶你，算咋回事？

看着春生为难的样子，莲儿突然站住了。

“去办你的事吧，俺自己回去就是。”

“算了，等把你送回去我再去做我的事，反正，也不着急。这几天咱们这儿到处是洋兵，你一个女孩子家，不方便。”

春生一句话，又把莲儿搞了个泪如泉涌。

一个女孩子家，不方便？

你早该知道一个女孩子家不方便的，为什么你还让我一个女孩子家孤单着不方便？

遭遇了路沟浩劫后，莲儿一想起来就恶心得没法活。可是想着娘在病床上，她要死了，谁来管她的娘？

如今看春生还是对自己这么贴心，就想着春生对自己可能还没死心呢。

好吧，那怕委身作个偏房，也行，自己已经是残破的身子了，没资格要求作正房了，作个偏房，也算把残生安排个地方。

谁知，还是被拒绝了，而且作偏房他都不要……

完好无损的身子，本来是一直给他留着呢，结果却让日本人夺去了，而且还是……三个。

这身子脏的，还怎么嫁别人啊？真的不要再活了，连他都不要自己，还有谁会要……

见莲儿哭得伤心，春生还以为自己说话没有分寸，惹了莲儿了，想哄一时又不知道怎么哄，一时尴尬在那里。

正在春生不知如何是好时，从仙公寨街里走过来一个中年妇女，奇怪地瞪了他们一眼，那神态，还以为是小两口怄气呢。

这个眼神倒把春生提醒了，“莲儿，有啥事回家再说吧，别在这儿哭了，让人家看见了笑话，快走吧。我的事不急，我送你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