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老根的场合多在酒桌上,傣家人喝酒简单,下河里摸几条一点没有化学污染的鱼,爬到火烧花树上摘些红艳艳的蜜蜂还没采到花芯的火烧花,回家的路上再喊上正在地里劳作的几人,顺便又从那家的小园里摘一捧象鸡肠子一样细长的小辣椒。拣几块圆不圆扁不扁石头,摆个三星灶台,鱼放到火上烤得还没到焦糊,那种香味会顺河流一直飘到寨子里。有闻到味的就会又带条酸鱼或一瓶酒寻味上来。
傣家人喝酒不挑菜的好坏,喝的是气氛一顿酒能喝从早上喝到晚上,醉了歪到大毛榕树下睡一会,醒来再喝。
傣家人喝酒喝到高兴时一定要喊号的,这号相当于北方人举杯一碰喊一声“干”一样。只是他们碰完后喊的是“水,水”,有时,喊两声水水不过瘾就喊六声。喊前得有人提议:我们喊六个吧。于是那“水,水”的喊声便挤出六面通风的傣楼向四面的大山散去。这水水的喊声透出傣家汉子的雄壮和豪迈,一会便象鸡打鸣般的引得另一处傣楼里也传来应和般的水水的喊叫声,这时人们就会知道,寨子里喝酒的不只一家了。
在酒桌上碰杯后喊“水水”最欢的要属老根了,从他们喊水水的那股兴奋劲里就能知道谁和谁是老根了,再细观察还能感觉出谁和谁是同年同月生的了。同年同月同日生的很少见。真有这样的,只要是在一桌喝酒俩人是必挨坐一起的,两杯酒过后,俩人必须喝一回老根酒,这时他们的脸开始发红,眼神里放出一种特别亲近光芒。别人就羡慕得不得了。也纷纷端起酒杯向这老根敬酒,好象要把这种老根的友情也从浓烈的酒里传递过来一样。
后来,同年同月的人不好碰到了,就把同年生的列为根。现在同年生的也少了,于是又放宽了标准,年纪大小上下不差五岁的都可以叫老根了。
就是在这样的宽松政策下,寨子里有几个和我论上老根了。头一个是村委会主任,就是我刚到这里时我们曾一起去瑶寨庆三八节喝了第一次酒以后,他就开始和我论老根了,他是62年出生的,比我足足的小了五岁。我那次给他拍了几张和瑶族小姑娘给他敬酒的照片。并说想采访他写一篇《傣族村官》。从后来几次工作上的接触中我感觉到这个村官事业心很强,也很有能力,他现在是支书,村主任两职一肩,下边管方圆三百平方公里内的十二个自然村。在过去就是个不小的土司了。记得第三次接触后我们相熟了我还开玩笑地问他:你这大土司管这么多村子,到哪个村子里检查工作都得有小姑娘陪你吧?
哪里会这样,我们不是共产党的干部嘛。说得一本正经,同时我看到他的一只眼角还微微地闭了一下。
不过,他确实有一种改变自己领导下的各少数民族寨子面貌的雄心壮志。去年他知道了一个浙商要到当地考察投资的信息,就不断地求见这个老板,介绍当地的生态环境和山水优势,特别重点推介当地一处很为东南亚各国华人认同的亿万年形成的古溶洞,讲这洞的传说和神话。到底打动了这个老板,决定在这里投资搞旅游业。现在这家西双版纳万福生态旅游公司已投资近四千万元,第一期开发了溶洞和雨林观光两处景点。西双版纳傣族自治州的一个女州长多次到这家旅游公司现场办公,表扬好几次我这老根,说他有一种与时俱进的闯劲,并对随行的干部们讲,如果我们州里的各村干部都像他这样,版纳州改变面貌就能加快十年。
前些天才知道老根还是西双版纳州党校的在读生。在我们那边有个惯例,凡是上党校的干部,就是要提拔重用了,当然,这样的惯例都是对那些朝廷命官的,像老根这样不入品的村官我想还是得哪来哪去吧。不过,既然叫“自治”区,就可能有一套和内地惯例不一样的“自治”的办法。老根这个傣家汉子好像没想那么多,他读党校就是想多知道些大山以外的事情,知道些傣家那些传统神话以外的知识。有一次这老根给我看他的学习笔记,里边的内容我没记住,倒是封皮上写得挺工整的名字让我至今不忘:岩应对。在傣语里“岩”字发音“蔼”。
他是我到西双版纳后认识的第一个老根。
2009-04-10 06:27 星期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