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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脑沟的风
作者:王西庆

       那年夏天,中苏边境的空气像拉满的弓,连阳泉三矿的煤渣路都透着紧绷的气息, 我们三矿集训的民兵们都要定期背着半自动步枪,来到三矿大脑沟的山上巡逻和站岗。 这里是禁区人少偏僻,是三矿的要害部门,这里不仅有煤矿的大型风机,戒备森严的机房,还存有战备期间,在紧急情况下够矿上几万职工和家属三个月的口粮,还有那两个大型风机不停的运转,停一分钟,就会给井下煤矿工人的生命财产造成重大的损失。 白天,透过帽檐下的视线,我们能越过层层叠叠的绿,能望见远处狮脑山的羊肠小道,望见阳泉市区的楼房和烟囱,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灰蓝色的光茫。 山上的风从山谷里钻出来,带着野菊花的甜香,掠过枪管时,会掀起我胸前的民兵徽章,叮当一声撞在枪托上,那声音在风机的轰鸣声中,轻得像铃儿作响。 机房是石头砌的,墙缝里嵌着青苔,摸上去潮乎乎的。两台大型风机就立在机房不很远的深处,直径有两三米的铁壳子被岁月磨得发亮,发出“唔唔唔”的轰鸣声,震得窗户玻璃嗡嗡作响,几公里都能听到。这声音是井下的命脉,风叶转动着,把新鲜空气压进千米深的巷道,再把煤尘和瓦斯抽出来。我们总说,这风机的声音比钟表还准,听着它转,就知道井下的弟兄们还在掘进,还在采煤,心里就踏实很多。 

       站岗的间隙,我总爱靠着岗亭的石壁。石壁被太阳晒得温热,背后是风机的震动,身前是漫山遍野的鲜花。那山丹丹花开得正艳,红得像火苗,藏在荆条丛里,蒲公英的白伞被风吹得四处飘落,粘在我的军裤上,抖都抖不掉。远处还能看见玉米地翻着绿浪,有人戴着草帽在地里锄草,锄头起落的节奏,竟和风机的轰鸣隐隐合得上拍。 傍晚这里是最舒服的,风里的热气散了,带着井台的凉意和野花的香气。我会偶尔爬上机房后面的石头坡上,那里能看见整个阳泉市区房屋像积木一样排开,铁轨闪着银线穿城而过,远处的水泥厂烟囱吐着淡淡的烟。风机的轰鸣在暮色里变得柔和,像母亲哼的摇篮曲。有时鸟群从头顶飞过,翅膀剪开晚霞,留下几声清脆的啼叫,和风机的“唔唔”声混在一起,竟不觉得吵闹。 换岗功夫,我们的队长老李端着冲锋枪走过来,烟袋锅里的火星在暮色里明灭。“你看这风,”他指着远处的谷口,“从这儿吹到井下,再从井口钻出来,带着煤味儿,才算真正认识咱们三矿人。”他说这话时,风机正吐出一阵带着煤尘的风,拂过我们的脸颊,有点涩,却让人心里发烫。 后来我常想,大脑沟的风里藏着多少故事。是风机叶轮转动的执着,是野蔷薇在枪托旁绽放的娇憨,是远处市区传来的隐约汽笛,是我们这些民兵,把青春的重量压在枪托上,把警惕的目光融进风景里。那时觉得站在这里,就是站在保卫家园的最前线,连脚下的石头都带着使命的温度。 如今再想起大脑沟,最先浮上来的还是那风。风里有花香,有煤味,有风机永不疲倦的轰鸣,还有我们年轻人呼出的风气,吹过玉米地,吹向井下的灯光,也吹向许多年后的回忆里,成了再也忘不掉的、带着甜香的那警戒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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