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把我娘……还给我

再次回到自己的小院，春生拿起扫帚，开始打扫院子。

灰土太多了，有些扬尘。

春生就先取了水桶、扁担去街里的井上挑了两桶水回来，把水缸清洗了几遍。

先把清洗水缸的水均匀地洒在院子里，然后把净水倒进水缸。

把扬尘压住了，扫起来就干净多了。

……

扫完了院子，春生想了想，又去井上挑了两趟水，把水缸加满。

回来就要长住了，尽管娘不在，自己也要坚强地住下去。

为秀子垒个像模像样的窝。

 正在院子里到处转悠着看怎么翻盖这房子，春生就听到了一阵急切的叫声——

“春儿！春儿！”

声音里明显带着惊喜——是贵叔！

春生听到喊声，从院子向门口迎去，淡声道：“叔，回来啦？！”

“嗯，刚和你大伯去地里转悠了转悠。回去后你婶子说你回来了，就过来了。怎么这时候跑回来了？”

“嗯。”春生淡淡地应了一声，对李贵的问话没做解释。

又去屋里拿了个小板凳，递给李贵。

爷俩就坐在了院里。

“这次回来住几天？什么时候走？”

“不走了。”春生仍然是波澜不惊地淡声道。

平淡的表情让李贵微微有些吃惊。

这孩子长大了，学会玩深沉了？

没等李贵再问话，春生淡淡地问：“我娘……好么？”

“还好，天天念叨你。”

“月儿，也好吧？”

“嗯，好，已经上学了。”

看着春生淡漠的表情，本来很惊喜的李贵也沉了沉心，不再主动多话。

春生闷了一会儿，问出了一句话，却差点把李贵的下巴惊掉。

“叔，是不是……把我娘……还给我？”

那年的一场梦，叫贵叔一声爹，娘就没了……只是，春生一直没有叫出这声爹，不是不叫，是现实中，没有人这么要求过。让他叫贵叔为爹的事情，是在梦中。

但是，尽管没叫，本来属于自己的娘，却还是成了贵叔的人。

也是昂，你既然不是人家爹，干嘛要霸揽着人家的娘？

他现在回来了，想要讨回人家自己的娘……这要求，不过分……吧？

李贵听了春生这句话，眼睛聚成了一条缝，他努力地聚光、调整眼睛的视力焦距，却仍然看不清春生此刻的表情出自哪里。

以往，这小子，回来都是直接去往城里，几乎没有自己回过这里。就算是过年，也是他们回来后都收拾好了，这小子才姗姗来迟。

此刻，这小子不仅莫名其妙地直接回这儿来了，而且，还跟自己要起了娘。

这怎么回事？

那张越来越像山子的脸，淡然而冷漠，而且竟然明目张胆地就……这是要向自己……宣战吗？

妈小子长大了，这是要替你爹伸冤报仇、作……白眼狼的节奏吗？

“春儿，你怎么了？你听到了什么话？还是，受了什么委屈？”

“没有，没有人给我委屈。”

话虽这么说，春生眼里的泪水，还是再次喷涌而出。

确实没有人给委屈，只是、自尊心倒塌了。

那句“不识字的穷小子”，又开始打脸。

那是一记，让他自尊心轰然倒塌的耳光。

轰然倒塌的自尊心啊。

就是这个原因，他虽然嘴里答应着二宽两口子，会经常去看他们，但内心颜面丢尽的屈辱，却是让他非常决绝地想——从此，再不踏进那个家门。

可是，人有时候就是没志气、没骨气。

偏偏地，出村不久就见到了那个女孩子，而且还和女孩子约好，这辈子，非她不娶。

可以和东家划清界线，却没办法割舍心爱的姑娘。

所谓，英雄难过美人关，况且，某人不是英雄。

这矛盾与纠结，让一个才刚十七岁的小伙子，心理上怎么承受得住？虽然春生比同龄的孩子成熟得早，但毕竟，心智还不到成熟的时候。

所以，淡然也好，冷漠也罢，不过是这个还是孩子的男人，为掩饰内心的挣扎，硬装出来的坚强罢了。

说到底，在春生面前，这个贵叔，就是他的亲人、他的……爹……他的天。

在这个亲人面前，他可以任性地讨要他的娘，却很难……掩藏住内心。

所以，让贵叔一说到他的伤心处，眼泪就控制不住地流了出来。

冷眼看到这里，李贵更断定了自己的判断。

“春儿，不要难过，你的娘从来就没有离开过你，她每天都在念叨你，她永远都是你的娘。”

但是，这小子的态度可是不咋的。

李贵思考了一下，接着问：“告诉我，你二宽大伯，是不是……跟你说什么不该说的话了？他让你受了什么委屈？告诉我，我去为你讨回公道。”

“没，没有，是我自己想回来了。”

春生擦了一把脸上的泪水，“我都这么大了，在他们家，干到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春生的鼻音很重，“他们没有欺负我，对我挺好。我就是想回来了，回来就特别想我娘。对不起，叔叔，刚才的话太重了。”

哦，还真是个孩子呢。

不过，等等，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不然，怎么突然就想着回来了？

想当初让他回来上学，他可是说什么都不干的。

“真的没有什么事？就是想回来了？”李贵追问了一句，“春儿，有什么事就告诉叔，叔虽不是爹，但和爹一样，会为你做主的。”

“没有，真的没有，叔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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