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真出事了

这边，李贵千方百计哄玉来开心。

那边，春生心急火燎地一直往东而去。

一路上，倒是没遇到什么麻烦，顺顺当当过了铁路。

傍晚的时候，火烧火燎的春生，远远地，终于看见了那个、炊烟袅袅中有些朦胧的熟悉的村庄。

看见了村庄，春生松了一口气，村庄上空笼罩的炊烟，显示着这个村庄是正常的，至少，没有发生人们传说的、有村庄发生的那种惨不忍睹的事情。

一路上春生想了很多种可能，他的秀子究竟会有什么事？

除了变心嫁人、被逼寻死，还有一件，就是人们传说的，被那些不知来这里干什么的洋兵屠村，而秀子，也被……。

再就是，啥事没有，他只是惦记而已。

这是他想到的最好的一种，当然也是他想要的那种——没事最好。

此刻，既然远远看着村子仍如过去那般祥和，那就应该，至少没被洋兵祸害。

脚步不由自主地放慢了，看着村里的袅袅饮烟，春生的肚子却不由得咕咕叫起来，真的饿了。

春生又加快了脚步。

不止是饿，还想像着当他跨进秀子家的时候，秀子会是个什么样子，秀子的爹娘又会是什么样子——刚把这个不受欢迎的穷小子送走没几天，怎么又跑来了？

想见到秀子的急迫，倒是让他忘了临来时对秀子的各种猜测。

想到这里，春生笑了，不欢迎也不行，才不计较秀子爹娘的脸色是什么样呢。

内心充满了欢愉之情，春生大踏步向村子的方向走去。

可是，万一秀子……怎么办？

先前各种不祥的预想，又冒了出来。

脚步立即又沉重起来，刚刚涌起的欢愉，一下子跑得无影无踪了。

……

一进村，春生就被吓到了。

在村西口的那棵大榆树上，斜斜地贴着一张标语，上面写着些什么字。

春生这两年虽然在贵叔的影响下认了几个字，但这上面的几个字却大多不认得，自然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所以一边走，一边还扭头看这个奇怪的纸条和上面的字。

没走出几步，他就被脚下一个软乎乎的东西给绊倒了。

我靠，什么东西？

定睛一看，可不得了，那软乎乎的东西，竟然是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的尸体。

不知道是有人把他的脑袋摔在了旁边的大石头上，还是用什么重物敲的，这小男孩的脑袋竟然碎了，脑浆和鲜血混在一起，呈粉红色流在地上，都快干了，显然已经死了多时。

脑袋碎了，但脸，倒是还完整。

春生眼睛都直了。

——害这孩子的人，跟这孩子是有多大的仇恨？得用多大的劲才能把孩子弄成这样？这人，得多么凶残？

春生被绊倒时，一只手还差一点没扶在那片已经快要干涸的粉红色上。

差点没晕过去。

他咬住牙强忍着那颗扑通扑通要蹦出来的心脏，仔细辨认了一下那男孩满是血污的脸。

他竟然认识，是秀子家街对面的那个叫淑姐的大儿子。

刚刚的那种不安，陡然间更加强烈地撅住了春生的心头——

出事了，这村里出事了，真出事了。

这家的孩子死这里了，是不是，这家……出事了？

啊？！这家出事了，那，秀子家离他们家那么近……

秀子家有事没有？

他想到这里，哪里还顾得上害怕，蹦起来就向村里跑去。

这一路跑来，春生才发现，街上竟然没有一个人——

是都在地里务农活没有回来？

还是因为出事谁都不敢出来？

还是，真的如人们传说的那样——都杀绝了？！

春生不敢想了。

离家尚有几十米远，春生隐约听到有小孩嘶哑的哭声，循着声音，春生的目光落在了淑姐家的门洞。

当年春生在这里的时候，对这家人并不陌生，经常和秀子到这家来玩。

春生小心翼翼地一步一步挪进了门洞，直到能看到院子里的状况。

看到院里的情景，春生惊骇地瞪大了眼睛，嘴巴惊呼地张开后，半天没合上。

院子里，一个小婴孩正爬在一个躺着的女人身上撕扯哭闹，不远处躺着一具无头男尸。

女人，就是那个当年常逗他和秀子玩、上次来刚刚还见过的淑姐，此刻躺在血泊里，那两个惨白色的乳房被孩子撕扯得从衣衫里露了出来，裤子扔在一边，下腹却被什么东西刺烂了——人，早已经死了，但她的手里，却死死攥着一个黄乎乎的布片，像是从什么衣服上撕下来的，在傍晚微风的吹拂下微微抖动，诡异得令人骇怕。

要是平常，这个尚未婚配的男孩子，看见一个赤裸着身体的女人，一定会羞得不行，但此刻，他只剩了骇怕……和想吐。

看到死者手中的小布片，春生立刻就想到了上午看到的那身穿黄军装的洋兵。

那个小婴孩已经沾了满身的血污，一边哭，一边撕扯着娘的尸体。

许是饥饿的原因，小孩哭了一会儿，又羔羊般猛地噙住裸露在外面的乳头，狠劲吸吮着，却一滴的奶汁也吸不出来，于是便嘶哑了声音又大哭起来，继续撕扯着娘的奶头和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