岸边挺立着几株孤零零的老榆树,越发显出了天高地远,堤坡上长满了叫不出名字的小草和野花。我吸着清新的散发着花草芳香的空气,望着平滑得像墨绿色绸面一样的江面任思绪滑过江面,划过时空·····
一株野玫瑰长在乱蓬蓬的草丛里,紫红色的枝干上长满了白茸茸的细刺儿。微风轻拂,江水轻轻地舔着岸边的护坡石,不时激起珍珠一样的细碎浪花。暮霭中几只水鸟掠过江面盘旋着向远处飞去。
一个女孩坐在一块石头上捧着一本书认真地看着。她双膝屈在胸前,头深深地勾下来聚精会神的样子像文化公园的雕塑。两只白生生的脚丫子泡在水里,任水波在浑圆的腿上轻轻地舔着。尽管她是坐在那里,但从她那修长的腿可以断定她是个头不小的女孩。
可能是我的脚步声惊动了她。她抬起头,一双大眼睛向我射来一束晚霞般的目光。长长的披肩发随着晚风有些飘扬。一缕发丝飘过脸上,她扬起手向脑后掠了一下,露出了瓜籽形脸蛋和一双水晶般透明的眼睛。
“你好” 没见到她的嘴唇怎样动。一缕轻柔的细声飘了过来。
我反应出这是城里人的礼貌,虽然我也是城里人,可很少这样向人问好。
我出于礼貌地向她点了点头。
”你是船上的?“
”嗯”。
“看你的眼镜,大学生?”
“嗯”。
我连着嗯了两声。慢慢地朝着太阳沉落的方向踱去。
女孩依然雕塑般地去看着书。晚霞洒落在女孩的身上,一条倩影投到静静的水面。
第二天,当地配合工作的水文技术员告诉我,在江边看书的女子叫芳草,是从嫩江边嫁过来的,刚结婚不到三年,结婚前曾学习过微机。男人在去年春天破冰排装炸药时掉进了江里。救上来后被冰水拔出了毛病,一直没有孩子。两口子感情越来越差。所以经常到江边看书,准备将来进城谋个秘书之类的职业。
真没想到她那样年轻,竟是个已婚女子,我的内心不由产生一丝说不出的惆怅。
以后我到岸上散步都会碰到她。渐渐地,我从她那闪着忧郁的目光中理解了她目前的生活,隐约地感觉到了她的某种企盼。
一次她看到我手里攥着一束野玫瑰,问我认不认识这花,又问我知不知道它的药性,我一时窘住,看我尴尬的样子,她说了一句:”叶公好龙“。
接着告诉我:这花是玫瑰,学名Rosa rugosa蔷薇科,茎密,刺多。叶子像鸟毛一样,如倒挂着的鸡蛋形。夏天开紫色的花,香气很浓。提炼出的玫瑰花油可作高级香料,花和根可入药,有理气活血和收敛的作用。她告诉我,她非常喜欢这种花,这种花浑身是刺儿,充满了自我保护能力。否则,不是被羊啃吃了,就是被踏青的人折去。她还为我背了一首她为这花写的诗:
一身秀气刺莫挨
黄土沙泥也能栽
枝头无花怨不得
不遇东风不肯开
想不到,在这偏远的乡下,还有如此秀慧和文才的女子。
那天晚上回到船上后,我久久不能入睡,望着天边的一弯新月,听着岸上高一声低一声的蛙叫虫鸣,眼前总是浮现出那屈膝、勾胸坐在水边读的少妇雕像······
几天后,挖泥船到松花江下游清淤,我也漂泊而去。后来调到岸上工作。听回来的船长说那少妇打听好几回“咋看不见戴眼镜的大学生呢”。
哦,芳草······
郝连成2017-11-25 08:00 星期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