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张建的心病

张建说，“需要钱，跟我说，算我借给你的还不行吗？”

秦娟说，“有需要钱的时候我会主动联系你的。”

        秦娟的大学生活是紧张忙绿的，也是丰富多彩的。

       刚到大学的秦娟对一切都感到新奇，新的同学、新的环境、新的课程设置，已然让她兴奋，省会城市远比家乡的县城繁华多了，高楼大厦、地铁和各种信息扑面而来。但秦娟似乎对各门功课更感兴趣，除了教室、寝室、餐厅三点一线之外，图书馆是她最常去的地方。在知识的海洋里，秦娟如饥似渴地给自己充电，一年下来，各门功课全优，并如愿拿到了学院的奖学金。

寒暑假期间，同学们都回家与家人团聚了，秦娟没有回去，一来是来回车费要花钱，二来是她要利用这段时间在省会打工。秦娟联系到的是一份护理工作，省人大的一位退休老领导身体不好，秦娟到这户人家照顾老人的起居和理疗康复工作，因为秦娟学习了医学知识，人又勤快，服务态度又好，所以拿到的护理费自然不菲，两个月下来，包吃包住还得到了6千元的工资。

那天接到了张建的电话，相互加了微信之后，与张建在微信里聊天，秦娟已经整整一年没有回家了，在她的心里其实一直在惦记着父亲，也惦记着家乡的父老乡亲。得知家乡发生的变化，秦娟感到很惊喜、很欣慰。父亲秦顺儿在村里的公益岗位上班，张建也成了小有名气的电商，村里脱贫攻坚的步伐在加快，让她的思绪又飞回到村里，回到了生她养她哺育她的家乡。

在微信里，张建问她上大学钱够不够花，并主动给她微信账户转账2千元。秦娟谢绝了张建的好意，她说村里的乡亲们给予她家的已经够多了，她无以回报，只有在毕业之后，回到村里开诊所回报大家。现在她靠打工挣钱能够养活自己，说张建挣个钱也不容易，这钱留着扩大再生产还用得着。秦娟是个自立自强的姑娘，她不愿意欠别人太多的人情。况且她和张建非亲非故的，收人家的钱算怎么回事呢？

张建说，“小娟你想多了，现在我和我妈都能挣钱，母亲在家里开了农家乐，还在村里的扶贫车间打工挣钱，我自己经营的网点每天都有流水，支持你读大学一点问题都没有。你上大学读书时间宝贵，不要在经济上有任何的后顾之忧，吃好穿好把自己身体照顾好。需要钱，跟我说，算我借给你的还不行吗？”

张建的一席话把秦娟说的非常感动，心里也敞亮了许多。秦娟心说时代在变化，在这个放飞理想的新时代里，脱贫攻坚就是个大熔炉，每个人都在这当中煅烧、淬炼，连过去一向不善言谈、不务正业的张建也比过去进步多了，变得令她刮目相看。

秦娟说，“张建哥，有党和国家的好政策，天高任鸟飞，海阔任鱼跃，你只管加油干，争取把自己做到最棒。我还有一年也就要毕业了，到时候我们并肩作战，中国梦是你的，也是我的，是属于我们每个人的，幸福生活是靠干出来的，我们一起努力拼搏，争取尽快改变咱们村的落后面貌。我这边的情况你不要多分心，有需要钱的时候我会主动联系你的。”

这一天，两个年轻人还在微信上说了很多推心置腹的话，让秦娟和张建都感到心情轻松开朗，仿佛秋高气爽的天空也变得格外的蓝了。

经过一段时间的紧张筹备，秦娟卫生所终于在2018年10月底开张了。村里的标准化卫生室正在土建之中，到年底才可以建设完工。好在秦娟自己的家就处在村子的中央，离关帝庙不远处，秦娟的家中又只有秦顺儿父女两人，房子也有宽裕，秦娟卫生所就暂时建在自己的家中，乡亲们去瞧病都比较方便。

秦庄村是个只有800多人的村子，这些年不少年轻人都到外地打工、做生意了，剩下的村民不足300人，多数是老人、妇女和孩子，再有就是残疾人、贫困户。这些家庭和人口购买力有限，秦娟开卫生所原本就是抱着感恩的心为乡亲们服务的，所以秦娟概不收医疗费。看病付得起药费的，就留下一些钱付个成本价；付不起药费的，照样记账开方抓药；还有的五保户、特困户、贫困户，直接一分不收全免了。好在这些年政府实行新农合政策，村民有了大病和慢性病都是到县里的指定医院住院治疗，报销比例普遍达到了90%以上，村医的任务就是与村民和贫困户签约服务，治疗个头疼脑热，挂个点滴什么的。

秦娟在大学学的就是全科医生，卫生所除了必要的西药外，还进了不少的中草药，村周围山头上有的中草药，秦娟就不辞辛劳亲自登上山头上去采摘，回家洗干净后晾晒，免费提供给村民服用。

有一次，为了采到稀有的草药，秦娟用绳索绑住身体在山崖上采摘，头顶上松动的碎石块掉下来，砸中了秦娟的身体，疼得她一连在床上躺了好几天。听着秦娟呻吟的痛苦声，父亲秦顺儿看在眼里，听在耳中，疼在心头。秦顺儿流着泪劝秦娟不能再这样拼命了，在村里开个卫生所不但挣不到钱，往里贴钱不说，如果再打上性命就更不值得了。

秦娟倔强地对父亲说，“爸，你忘了我上大学时乡亲们是怎样支持咱的了，那是淳朴的乡亲们你三十、我五十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要是图挣钱我就去县里的诊所上班了，我就是要用所学的医学知识回馈乡亲们的厚爱，现在遇到的这点风险算啥，吓不到我，这个村医我当定了。”

“还有，咱家在村里被评为贫苦户，享受了政府的扶贫政策，爸你还在村里从事公益岗位，政府对咱这么支持，咱不也应该感激和报答吗？”

秦顺儿说，“闺女，你给人看病不挣钱我没意见，往里搭点钱也没有什么，但你如此不要命爹看着心疼。以后你再上山采药，爹陪着你一起去，好吗？”

秦娟宽慰父亲，“爸你说啥哩，那村里的卫生你不打扫了？你闺女我已经长大了，到了单独飞翔的时候了，哪能事事时时靠你的庇护？我自己下次注意点就行了。”

秦顺儿说，“我不放心，要不你下次再上山采药，叫张建陪着去也行。对了，上次张建专门要了你的联系方式，前些天你在他家农家乐帮忙，你们俩的事儿有进展吗？”

秦娟的脸上飞起了红霞，“爸你说到哪了，我刚毕业，事业还没有一点起色，就要跟他谈对象吗？张建这个小伙子这两年表现不错，但前些年吊儿郎当惯了，是不是块料我还要在观察一段时间，男怕选错行，女怕嫁错郎，我可不能草草率率、匆匆忙忙地就把自己许配人家了。”

看着自家闺女坚定的神情，秦顺儿知道再多说也无益，“闺女，你从小没了娘，穷人的孩子早当家，我也知道你现在走的是正路。以后不管到什么时候，不管你做出什么样的选择，爹都支持你，你就放心大胆地干吧，做一个有良心、有爱心、有责任心的好姑娘。”

听到父亲的话语，秦倩感动的点点头，爸爸原本并不伟岸的身板在她的眼中变得高大起来。

张建这些天很郁闷。

秦娟的到来让他兴奋了一阵子，但张建很快发现，即使是在张建家帮忙，秦娟也是对张建客客气气，两人要讲的话并不多，也许是受过大学教育的原因，秦娟的气质、气场明显盖过了张建。腹有诗书气自华，就气质来讲，秦娟能甩出张建好几条街。

其实，追根溯源，造成两人的差异还是与长期的家庭生活教育环境有关。心理学的研究表明，一般来说，一个人的成长，如果能有父母都健在，而且父母关系和谐，父严母慈，那是最好了，有利于子女的健康成长和健康性格的养成。如果是父母中有一方不在了，或者是离婚、或者是病亡，都会对子女的成长和性格的养成带来一定的缺憾。

一般来说，单亲家庭如果是母亲健在，那这个家庭不会缺少母爱和温馨，由于母亲的细腻，生活上一日三餐温饱不成问题，但生活在这样的家庭缺少阳刚之气，孩子性格上往往缺少刚毅，对战胜困难毅力不足。比如张建，形成了长时间的封闭和性格孤僻，甚至一度的上了自闭症。

而如果是生活在只有父亲的家庭中，由于父亲的疏忽大意，如果再是个男孩子，一日三餐可能都会成为一个问题，如秦小宝，家里只剩下一个男人，就只能一天到晚吃剩饭；当然，如果是个女孩子，情况可能会好一些，没娘的孩子早当家，女孩子一般会过早的成熟，承担起照顾家庭的重担，如秦倩就是这个样子，岁月的磨难让她早早地学会了照顾家庭，照顾父亲。不仅如此，还造就了秦娟刚柔相济、会体贴人、观察人、懂得感恩、坦然面对生活的性格。

当然，现在金钱不是问题，张建搞电商挣到了一些钱，母亲经营农家乐也赚到了一笔，家境比秦娟家殷实多了。距离也不是问题，之前秦娟在外地读书，两个人天各一方，见面比较难。现在生活在一个村子里，还一度共同生活在一个屋檐下，出出进进的，难免有身体上的接触。怎么两人的差距和距离反到越来越大了呢？张建想不通，如何追求秦娟，缩小两人的距离成了张建的一块心病。

与自闭症一样，这种花痴病同样是很难在短时间内治愈的。正所谓穷人乍富，即使成了土财主，穿金戴银，开豪车，戴拴狗绳一样粗、一样长的金链子，但一举手、一投足、一开口，还是能够露出没文化的粗俗。再择偶问题上，这种粗俗也许时下的一些拜金女不在乎，傍大款、当小三的仍大有人在，所谓宁肯坐在奥迪车里哭，也不坐在自行车后座上笑，讽刺的就是当下的一种社会现象。

但秦娟偏偏不是这样，能进入她心高气傲的慧眼的，不是粗俗的土鳖大款，只能是风度翩翩的才子。当然，在这穷乡僻壤的山沟里，这样的佳婿并不好找，这就给了张建机会，如果头悬梁锥刺股发奋学习，补足文化课，像时下很多老板赚到钱后去报MBA培训班那样，努力提高自身素质，保不齐张建还是能够赢得秦娟的芳心。

想通这个道理之后，张建不再死乞白赖地往秦娟家里跑，除了搞电商，张建还报了成人高等教育自学考试的大专班，每天把自己关在家里刻苦学习。

一段时间以后，连秦娟都感到奇怪，那个整天有一搭没一搭跟她发短信、打电话、视频聊天的张建怎么凭空消失了，像突然从人间蒸发走了一般。当了解到张建是在发奋学习文化课时，秦娟的态度也有所转变。她倒是不指望张建一定要拿到大专文凭，只是有这个乐而好学的追求就足够了。

 责任编辑：清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