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贵上炕后，毫不犹豫地提起靠边的一床被子，搭在了另外两床被子上。

“春儿，我和你钻一个被子，屋里太冷了，这样咱们暖和。”

一边说着，脱了外面的棉衣，只剩了贴身的单衣钻进了春儿的被子，但是却处于中间的位置，显然是想隔开春儿和他的娘。

春儿因为经历了在秀子家与李贵在一起睡觉的那一夜，所以，倒也不太手足无措了。

只是，玉来提了起夜用的尿桶进屋，一看，愣住了。

半晌，说：“春儿，你到娘的被子里来吧，让叔叔好好休息。”

“不要，春儿，咱们都是爷们，不和女人钻一个被子。”李贵摁住了想起来的春儿。

“那——要不春儿你到娘这边来吧，娘想你了，想和你挨着。”

这个理由不好拒绝，李贵悻悻地，让春儿从自己的身上爬了过去。

不过感觉还不错，真的就像一家三口一样。

等玉来熄了灯上了炕，各自不言，屋里就没了动静。

玉来虽然闭着眼睛，却警惕着什么，不敢睡去。

过了一会儿，李贵微微起了酣声。

春儿的气息也均匀了。

玉来警惕的心才稍微松懈了一些。

困意涌了上来，意识也渐渐模糊起来。

朦胧中，玉来感觉有人在掀她的被子，一下子惊醒过来。

李贵已经麻利地抱住了她。

“你干什么？”玉来低声吃惊道。

李贵捂住了玉来的嘴，“不要说话。”

“不要这样，你快出去。”声音虽然低，却很慌乱着急，手就向外推他。

“不，就想和你挨着。”

“你出去啊，春儿醒了像什么啊？！”

玉来更急了，用脚往外蹬他。

“娘！”

可能是动静大了些，春儿翻了翻身，嘴里叫出了声。

李贵赶紧抽出了身子，钻到他和春儿的被子里。

喊了声娘，呼呼又睡着了。

原来是梦中。

李贵低声骂了一句什么。

这、这，太紧张了，这怎么能尽兴？

又过了一会儿，确定春儿并没有醒，李贵的手伸了进去。

这次他没有全身而进，只是找到玉来胸前的东西抓住了。

玉来自然不允，用力向外推那只手。

那只手倒是松开了那件软软的东西，却一把握住了向外推他的手，握得很紧。

“来，我睡不着。”

“……”

“不如我们说说话吧。”

“别说了，眼看天就亮了，快睡吧。”玉来隐忍着说。

“我就想和你说话，干那个。”

“不可以。”一边说一边试图挣脱出手来。

“那就光说话、牵着手就行。”

“……”

玉来有些抓狂。

“嫁给我好吗？来。”李贵重复着这句不知说了多少次的话。

“……”

“你和他娘没有先后。我们仨住一起，我和他娘都说好了。”

沉默。

“嘶——”玉来吸了一口凉气，手有些疼。

那只温热的大手用力捏了捏手中的手，是在催玉来回话。

“提亲时候你为啥不和媒人一起去？”玉来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

“……？”李贵一时没反应过来。

“我又不知道你叫啥，也不知道你是哪里人，咋知道会是你？”

看他迷惑不解，玉来解释说，声音幽幽的，盯着李贵的那双眼睛里似乎有亮晶晶的东西在产生。

玉来的解释，一般人听了，肯定还是一头雾水。

但，李贵懂了。

哦，当年他，是不是犯了一个致命错误？

对啊，她怎么可能知道会是他？

一直奇怪，为什么她会拒绝？

那年在仙公寨集上的眼神，实在是，两颗心的交流呀，可是为什么就拒绝了呢？

这个问题，像一块石头，压在心里这么多年，今天得解。

顿然明白，当年疏忽了一个关键的不能再关键的环节——他们虽然确认过眼神，但并没有确认过身份。

就是他自己，不也是很费了一番功夫才弄清她的出处。

还是有些托大？以为自己的家境不错，一般人不会拒绝？

那种从未有过的失败，直到今天，还那样的痛彻心扉、刻骨铭心。

原来并不曾拒绝过他，女孩的心一直在等他，恐怕直到嫁人的前一晚，都在等他。但让女孩失望的是，她并没有等来心中的那个他。

错、错、错！

此刻李贵心里那个后悔。

一个小小的疏忽，竟让他们错失了这么多年。

自以为是个心思缜密之人，怎么会在这么关键的环节上疏忽呢？

还是，命运弄人？

李贵心头一热，不顾一切地探出半截身子抱住了玉来，脸贴住了脸，“是我的错，是我的错。我们重新开始。”

“晚了。”

“不晚，我们还没有死。”

玉来没有说话。

她听到了他的心跳。

过了一会儿，李贵又说话了，语气里却有埋怨的成分——

“可是，为什么，不给我一些时间？那么快就急着嫁人。”

如果给他点时间，他一定会想出办法。

至少，依他的个性，他可能会直接去找姑娘。

只要他能出现在姑娘的眼前，就不会是今天这个样子。

不是今天这个样子，又会是什么样子呢？

玉来的第一个男人，离开了她。

自己作了她的第一个男人呢？会不会，也得离开她？

好吧，即便如此，自己也愿意作她的第一个男人。

……

好像是哪位哲人说过的一句话——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可是，真的是最好的安排吗？这些年，自己一路走来，真的好累好苦。

不过，比起玉来的那个男人，那个连性命都没有了的男人，自己，好像更幸运一些。

……

李贵问出了那句话，不自觉地，心里竟是七七八八地胡思乱想了这么一堆奇奇怪怪。

而且，思绪万千地还在天马行空，就被幽幽的声音扯回到了现实中来。

“以为再不会见到了。知道还能见到……不会嫁人的。”

“爹娘催得紧……年岁也大了……这户人家还合适……没有公婆……没有大姑小姑……可能不会受气……爹娘就答应了。”

“怎么净想着会不会受气？记得媒人回来也是说，怕到了我家受气。”李贵不能理喻这样的理由。

责任编辑：李洪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