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那边，是哪边？

倒霉的路宽，这几天，几乎死的心都有。

谁见了他，第一句话就是，“咱艮福子在日本人那里做事，他们还这样对咱家啊？”

外人只知道二宽两口子，也让日本人害了。

女人被日本人那个的事情，瞒了下来，说出去，太丢人了。

她究竟是怎样把这群狼引入家里的，没有人知道。

但那帮日本兵把志坤两口子那么残忍地杀死了，她却主动地要给人家做饭，把人家当客，却是满世界都知道了。

这事一点也瞒不住，因为西邻家的两口子，知道。

只要说给一个人，满世界就都知道了。

把人家当客给人家做饭倒也罢了，谁知人家根本不喜欢她的饭，而是喜欢……当禽兽。结果，饭还没做，自己就让人家给……那样了，而且还捎带脚把自己的男人也害死了。

你说这事办的，怎一个蠢字了得？

尤其是那个死女人，还对人家邻居说什么“咱艮福子在日本人那里做事……”云云，好像她艮福子在做一件多么光彩、多么光宗耀祖的事情。

这被人那样的事再要说出去了，这人，丢到天边都不算完。

八辈子祖宗都不能安生啊这！

而且，谁心里还没杆秤？

唉，这幸亏是平日里二宽为人还算忠厚，在村里的名声不错。

否则，就冲女人整的这出……唉，今天埋人，恐怕这对棺椁，都没人来抬……

算了，不说了，董路宽难堪得都不成样子了，这几天都不知跟人家说了多少好话。

活了这大半辈子跟人家说的好话，都没这几天跟人说的多。

还是那句话，女人啊，就不能卖弄聪明，一卖弄，就坏事。

这次，这女人卖聪明不仅把自己卖了，还把一个好端端的家也给卖了。

虽然这塌天大祸说到底是日本人干的，但老实巴脚的董路宽可没家国天下那么深刻的眼光。

他就认定是那个浅薄的女人惹的祸。

话说这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让人家这一传十、十传百，给传的……

丢人啊，真是丢死人了，丢得他董路宽，这些天，连门都不想出了。

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霉透了。

要说不嫌弃那个女人，打死都不相信，不仅嫌弃，而且都嫌弃到她儿子找的这份工作了。

那个外乡人，倒是全然不知这位老实农民的碎碎念念。

他是带着目的来的。他们就知道，这个董艮福在伪警备队长的位子上得打退堂鼓。

如果真成了这样个现实，那可就是鸡也飞了，蛋也打了。

如今一听董艮福说要脱下这身“皮”，他大伯又一迭声地表示同意，外乡人赶紧着就阻止了。

“别呀，现如今找这样一个差事不容易的。只要你有一颗中国人的心，在哪干不是干？反正是，你不干，自然有人干，让一个真正的汉奸去干，还不如咱们自己去干。我这话，不知道你赞成不赞成。”

听了这话，艮福憋不住了，“你，真是，那边的？”

听了艮福的话，外乡人淡淡地笑了笑，笑得很坦然，“哪边的？我就是咱们这边的，中国人这边的，老百姓这边的。”

一边说着，那人看艮福的眼神，却是一种只可意会、不能言说的神情。

懂了。

艮福点了点头，眼里却闪出了一丝奇异的光。

一旁的路宽等人，眼里，也闪出了奇异的光。

过去，这样的人，只是传说。

现在，竟然活生生地空降到人间，就坐在他们面前。

那种崇拜而稀罕的眼神，不亚于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仙，下凡来到他们中间。

李贵，却是一种很复杂的眼神，复杂得，让人看不懂。

而春生，眼里却有着难解的疑惑，心里想着，那边，是哪边？

外乡人至此，站了起来，说：“时候不早了，我得过去了，看没有什么事了就早点回去了。”

说完脸色又恢复了刚进来时的肃穆，眼望着艮福，“你爹娘遭此不幸，是我们大家谁都不能容忍的。你的仇不光是你的仇，也是我们大家的仇。还有志坤家的仇，千千万万个家庭被日本鬼子糟害的仇，都是我们与日本侵略者不共戴天的仇，这仇我们一定要报，一定得让这些手上沾满了中国人鲜血的侵略者，用鲜血来偿还我们的血债。”

“对，杀了这帮狗日的！”

这次是艮福舅舅的声音，自己的妹妹如此受辱惨死，最气不下的，就是他了。

众人一边义愤填膺地回应着，一边往门口送这个“那边的”人。

送到门口，那人回过头来，“大家别送了，都回吧。”眼睛却看向艮福，欲言又止。

犹豫的眼光闪了几闪，那个人还是说了几句，“兄弟，这笔账，我们记下了，你也记下，来日方长。不过这次事后，估计他们，对你就有戒心了，要注意保护自己。日本人那里，需要帮你做些什么铺垫，告诉我们就是。”

说完，向艮福伸出手去，紧紧握住对方也伸过来的手。

送这人出了门口，大家准备回去。

艮福忽然反应过来，刚才那人的眼神里似乎有些什么东西，紧走几步追了上去。

避开了众人耳目，艮福低声问：“如果有事需要联系你们，怎么办？”

“放心，接下来，会有人联系你的。还有，如果可以，去了后，你先把那天来祸害你们家和志坤家的人摸清楚，一个，都不要漏掉。这些人，不管是日本人还是汉奸，他们一个都不能活。太特么不是东西了。但是，你不要轻举妄动，你要做的事情，就是保护好自己不出事。”

对方咬耳说了这几句，然后就进了街对面的斜对门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