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2、进山

听着这家人左一个穷小子，右一个穷小子的编排春生，李贵早就忍无可忍了。

他必须得替春生正名。

妈的，没想到春生在他们眼里，是这样的不堪。

所以他也不着急不着慌的，娓娓道来，“早些年，艮福在城里上学，秀子又太小，家大业大的二宽哥操持不过来，跟我说过好几次希望把春生留下来，说不会亏待春生，再不济，作个干儿子也成啊。我说留下来可以，但干儿子就不用了，毕竟，我们也是亲戚不是？

“你们问问春生，春生在这里跟着二宽哥干活，要过你们工钱没有？你们还真以为，他是在你们家揽活的？我李贵再穷，还不至于穷得连自己的儿子都养不起吧？

“我和二宽哥从小要好，穿开裆裤的时候都钻一个被窝的。这，路宽哥是知道的。春生在这里干活，纯粹是二宽哥的需要。所谓关系好了，也就不分你我了，在我那里，和在二宽哥这里，在我看来，是一样的。

“可是我没想到，春生在这家里辛苦马爬的这么多年，耽误了自己读书不说，耽误了做生意不说，没有功劳还有苦劳呢。你们老董家就是这样对待人家的？你们，就是这样作人的？”

李贵不愠不火也没有任何温度的一席话，让艮福非常意外地，愕然了。

他没想到贵叔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本来是指望贵叔替他解围呢。

也没想到春生在他们家揽活，是这样一种情况。

春生没有工钱，他也是听爹生前说过几句，并没有往贵叔养子的上面想，不以为然地，以为这小子，不过是混口饱饭而已，哪里敢要什么工钱。

怎么会是这样一种情况？

听贵叔这么一说，可不是嘛，还真是这种情况才说得通。

不然，这么大的小伙子了，在家干点什么不能养活自己，非得在这里扒着别人的肩膀头吃饭？

贵叔一直是他很敬重的人，没想到媳妇一句不经意的“穷小子”，竟然把这尊神给逆鳞了。

路宽也坐不住了，“贵子，你别多心，我……不是那个意思。”

李贵朝路宽摆了摆手，满脸写着“与你无关”的字眼。

路宽会意，哦，这个远房兄弟是在变着法骂那个臭娘们吧？

艮福倒是被说的脸上挂了一抹愧色，红一阵白一阵的。

见谁都没接话，李贵接着说：“好，我再说说春儿和秀子的事。我来的晚，自然也没有听到二宽哥是怎么交待这事的。现在看来，艮福对这事是不相信的。”

“这简单，既然大哥和艮福各执一词，不妨你们俩谁都不要固执自己的意见了，让当事人秀子选择吧。

“毕竟这是秀子的终身大事，爹娘在听爹娘的，爹娘不在了，那就让她自己选择就是了。她要留下，谁也不要强迫她走；她要走，谁也不要拦她。这主意可好？”

听了李贵这番貌似不偏不倚的话，几个人谁也说不出个不好来。

艮福抢先表明了态度，本来他也没有强迫秀子的意思。

况且，刚才贵叔也说了，这小子，也不是他想像中的连口饭都吃不到嘴里的人。

“那，秀子，你想怎么办？没关系，有哥在，哥为你作主，看他们谁敢强迫你。叔叔刚才也说了，谁也不能强迫你。你不用担心。”

“知道，哥，我不会让爹失望的，爹愿意让我跟春生哥，我跟春生哥就是，哥不用担心我。”秀子低着头，语气却坚定。

这下，艮福的媳妇叫什么琴的，傻眼了。

……

烧了圆坟纸（此地的风俗，当天将故去的人下葬后，一般第二天或第三天，亲人们会再去坟上烧纸钱，重新把坟头修整修整），处理了家里必须由她处理的事情，秀子便跟了春生和贵叔，来到了她魂牵梦萦的山里。

此前，尽管秀子的宝贝嫂子千阻挠万劝说，但秀子也看出了嫂嫂不是个善人，跟着这样的兄嫂生活，还真保不准怎样呢。

所以去意已决，任嫂嫂利诱也罢、威逼也罢，还是收拾了自己几件衣服，跟着李贵父子俩，踏上了归程。

平原的女儿初次见到巍峨大山，新鲜得不得了。

秀子竟一时放下了刚刚失去父母的悲痛，孩子似地从一个山头跑到另一个山头，搂着柿树打个转，捡片红叶叨在嘴里……

呵，大山果然是这个样子么？

跑得飞快的山兔、呲牙咧嘴的灰狼、灵巧调皮的猴子、狡猾无比的狐狸……

当年小哥哥童话里的主人公们，你们，都在哪里？

“咦，那不是柿子么？不是，太小了，是杏吧？可是，这时候怎么会有杏呢？”

“不是，那就是黑枣。”

“黑枣，跟你们拿给我的不一样啊？”

“还没到冬天呢，冬天一冻干了就成黑色了。”

“那就是酸枣吧？”

“对，酸枣，给，尝尝，酸甜酸甜的。”春生说着摘了几个递给秀子。

“唔，好酸啊！”秀子的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表情包很丰富。

李贵看着秀子，心里感慨，这么热爱大山，活脱脱就是山里的孩子，怎么生在大平原了？

眯着眼睛看着秀子，看着这两个孩子你一言我一语的，只在一边微笑着不插话。

心里却想到了自己有些酸涩的往事，想着很多年之前，仙公寨大集上碰到的那个女孩子。

由于自己的一时疏忽，错过了像这两个孩子般美好的时光……

责任编辑：李洪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