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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月悠悠——王磊回忆录和作品集》之《童年往事》
作者:河北省采风学会第一分会

著名广播剧作家刘康达由衷推荐:
   《岁月悠悠——王磊回忆录和作品集》是一位共和国同龄人的人生记录和时代写真。此书所以感人至深,是因为王磊作为老知青和资深报人、学者阅历非常丰富,文章涉及门类广泛,内容厚重;是因为他那质朴优美的散文笔法,十分鲜活细腻,情趣盎然;更是因为他那深沉的“仁者爱人”情怀和鲜明坚定的百姓立场,使字里行间洋溢出扑面而来的“人味”。王磊是在身患癌症后抱病完成此书的,就为把自己亲历的时代和人生经验告诉后人。他这位有50年党龄的共产党员,用生命凝结成文字,以表达对亲友、对晚辈、对家乡、对祖国的挚爱,尤其难能可敬!

《岁月悠悠——王磊回忆录和作品集》
童 年 往 事
作者:王磊
   人的记忆是神奇的。每个人童年的记忆各有不同,即使是一家的兄弟姐妹,也互不知是从几岁开始记事的。我对童年的记忆从四岁开始,但也只是片段。
   我1947年出生在天津红桥区。据母亲讲,从小时候起胃口不好,身体孱弱。那时,正是战争年代,市场上买不到奶粉,只好把白面细筛后打成浆糊,喂到嘴里。在天津时,家里有奶奶、老伯老婶,还有姑妈。我们家已有六个兄弟姐妹,都住在一个院子里,十几口人共同吃饭。我曾仔细搜索脑中的记忆,四岁以前在天津的生活全然不记得了,哪怕只是片段。
   我们家重大的变化是1951年初冬从天津搬家到通州。从此,通州便成为我的故乡。因为我们家孩子多,把大姐和一个弟弟留在天津,我和哥哥姐姐,娘抱着不到一岁小弟弟,一家六口人来到通州。我那时已满四岁,记住了通州火车站,那是很小的残破的小车站。天空阴沉沉的,感觉十分寒冷。下车后,我们到了倪家胡同。这个胡同在通州师范东侧,是个很小的胡同。房子很低矮,里外两间。
五十年代初,通州属于河北省,是河北的一个专区。我们家毕竟是从天津大城市来的,我记得母亲总是看不惯,买东西很不方便,要走很远到西大街小副食店。哥哥姐姐去上学,娘常常要出去买东西,家里只有我,在家里帮助看弟弟,不会抱他,时常背着他。有时,娘忙家务,我自己出去玩。
   我们从天津来通州下火车坐三轮车,曾路过新城南门,因为没见过感觉很新鲜。我自己偷偷地从家跑出,找到那个城门。门洞不高,顶部拱形半圆。土黄色的城墙,上面有枯萎的草。门洞很窄,马车不停地穿过,我紧紧靠着门洞一边,不敢多停留。我才四岁多,沿着三轮车走过的路,竟然从通州师范穿过多条街道,找到了新城南门。长大后想起这些还有点后怕。不过,证实了我的识路记路能力。
   从倪家胡同走出来,是一条比较宽的街道。给我印象最深的是路边有个木头电线杆,顶端挂着一个红色的大喇叭,每天不分时间的播放着《歌唱祖国》,这是我最早听到并自己学唱的第一首歌曲: 
   “五星红旗迎风飘扬,胜利歌声多么响亮; 
   歌唱我们亲爱的祖国,从今走向繁荣富强。
   越过高山,越过平原,跨过奔腾的黄河长江。
   宽广美丽的大地,是我们亲爱的家乡, 
   英雄的人民站起来了,我们团结友爱坚强如钢。” 
   成年后我知道了这是王莘1950年9月创作的、周恩来1951年12月签发中央政府令,要求全国广泛传唱。
   跟随母亲上街是我们盼望的。从通州师范附近向东走到闸桥那是很远的路。我眼中的闸桥是木桥,连接南北大街。木桥西边不远有一座石桥,称为“闸桥”,据说是古代建的,已经不见石闸。以闸桥为中心,分为南北大街和东西街。那时还没有新华大街,是一条很宽很深的干涸的河。据老人讲,这条河是通惠河的支流,原来有很多水,能行船。现在这条河废了。我看到河底有不多的水流,两侧倒满了垃圾,南北两岸的店铺、住户都往河里倒污水垃圾,又脏又臭。河两边是比较窄的黄土路,晴天灰尘满天,下雨泥泞难行。路边排列着许多卖菜的摊位和各小店铺。路过这里时,我娘总是说,这儿哪是城市啊,跟农村一样,连一条路都没有。
   通州最繁华的地带是闸桥向北至古楼,向东有新建的“百货商场”;闸桥向南是南大街,这条街热闹,有一个卖“大顺斋糖火烧”的专卖店。据通县地方志记载,1376年, 有8户西域回族沿运河做买卖迁居到这里。那时南街是一片墓地, 满目荒凉,通州人称“乱坟岗子”。8户回族人在此搭棚建屋。几百年过去了,回族在南大街形成了少数民族居住区。
   童年时,这些商业街道去过几次,到1952年就不能走了,因为要修路。新华大街从东段开始,把横穿通州城的通惠河支脉清淤,拆除城墙,在河底用砖砌成拱券形的排水洞,用城墙土填上,形成一条主干道。我们小孩到拆除南城墙的工地,亲眼看见城墙拆除,还修了一条运土的小轨道,工人推着装土的兜车,用土去填那条又宽又长的河。河填满了,上面铺混凝土,打成水泥地面。这是新中国成立后, 通州第一项重大工程,取名“新华大街”,意为“新中华所建”。新华大街建成后,闸桥拆除,只留下了“闸桥”这个名字。
   六岁前,我家从倪家胡同搬到中山大街103号。那是一座典型的老北京四合院。整个院落,坐落在高高的平台上,比中山大街高出丈余。门前有一棵老槐树,根深叶茂,长年不衰,那是中山大街103号院子的标志。院子里的大人常常坐在树下聊天,我们小孩围着大树追逐嬉闹。从外面回来远远就看见那棵繁茂的大树,大树象征着我的家,象征着温馨,象征着安宁。离开通州50年,每每想起儿时的时光,就会想起那棵老树以及树下给过我的欢乐。
   四合院的大门与其他老旧门并无异样。门前有两个小石狮子。进院门是过道门栋,遮住大街喧嚣的声音。进门栋首先看到一座影背,四面青砖,中间白墙。穿门房向左便是四合院落。正房即北房三间,南房三间,东西房各四间。院子地面青砖铺地,当然已经很陈旧了。小院住户不少,都很安静, 各家都没有大声说话的声音,显得清静。我们院面临一条东西向的土路,连接着师范和西大街,称为“中山大街”。这是解放前后通县到北京的主要道路。我们常坐在树下,喜欢看修路。工人们用四根木棒捆成井子形,绑在一块长方形的石头上。有个领工的人,唱着“夯歌”: 
   “大家加油干哟”,四个砸夯的工人呼应着:“哎 嗨 呦!” 
   “我们都使劲喲”,“哎 嗨 呦!” 
   路面的地基就是这样砸瓷实的。我们小孩也跟着唱夯歌,“哎 嗨 呦!”,那是我们无忧无虑最快乐的时光。
   我家租的是坐北朝南的房,一进两开,中间是堂屋,两边各一间,分别由两家租用,堂屋两家共用。房子是高大的砖瓦房。院子的主人姓葛,我们称“葛大爷”。他们住南房。葛大爷留着长长的白胡子,面目慈善,待人和蔼。葛大妈可是个厉害的人,瘦瘦的脸,很少有笑容。有什么不满意就站在院子大声喊,哪家孩子在院子里撒尿啦,有人乱扔垃圾了等等。每月该交房租时,葛大妈就像发命令似的喊叫着,“你们都是挣钱的,该交房租啦!” 。不过,因为我们家是从天津大城市来的,葛老太对我们还客气。夏天,我家有个洗衣服的大盆,也可以洗澡。我们每人都轮着洗澡。洗完后,娘给我们换上洗干净的衣服,穿得整整齐齐,从葛家门前路过,出去乘凉。葛老太见到说,“看看这家人,孩子多,都这么干干净净。” 
   我六岁时,正是中苏友好年代,这一年,苏联专家来通州帮助开办一所正规的幼儿园。这个消息传到我家,引起我母亲的重视。娘没有文化,但很有见识,看重教育,下决心让我去幼儿园。一天,娘带着我到鼓楼西侧的教子胡同的幼儿园去报名。院子里有一排桌椅,坐着几位老师,对每个幼儿进行测试,问:你家住在哪儿,门牌号码。父母叫什么名字。桌上放二十根火柴,让我们自己数,检查认数能力。经过测试,我开始上“通州第一幼儿园”。 
   幼儿园要统一服装, 买苏联花布做上衣。中山大街离鼓楼附近的幼儿园很远,家里哪有人送,我每天自己走去,怕迟到,就快步走。从那时起,养成了快步走路的习惯,延续至今。有些人长大后总要把自己描绘成从幼儿起就是“革命者”,他们坚持说学的第一首歌是“东方红”。我的幼年不是的。我在幼儿园学的第一首歌是“丟手绢”: 
   “丟丟丟,丟手绢, 
   轻轻的放在小朋友的后面,大家不要告诉他。”
   幼儿园很正规,三十分钟一节课,课间休息二十分钟。老师带我们玩“ 老鹰捉小鸡”,和“丟手绢”,几乎天天都玩这些游戏。老师每天进行道德、遵守纪律、爱护卫生教育,每人一个小座椅,要求手背后听讲。我们不学课本知识,重点是鼓励幼儿的上进心,养成良好的学习习惯。有一次通州发生大规模流行感冒。我们家人都感冒了,我平时身体弱,经常感冒发烧,奇怪的是这次流行感冒只有我没有被传染。家里不让我去幼儿园,但我按照老师的教育,坚持要去请假。到幼儿园一看,老师也病重,见到我一直摆手,让我快回去。从流感去请假这件事,可以看出幼儿园对我们纪律教育的成效。
   当年,我最喜欢广播电台的少儿“小喇叭”节目。每天都能听到“小喇叭开始广播啦!滴滴答,滴答。”听到这音乐,我跑到院子里,站在邻居家窗下,听孙敬修老师讲的《西游记》。每天讲一段,听了一段,还想听下一段。唐僧、孙悟空师徒四人的故事深深的吸引着我。那时我家有了最小的妹妹,已经八口人了,只靠父亲一个人的工资,没有钱买“话匣子”(收音机)。
   幼儿园两年后我们被整体送到“司空分署街县立第一小学”,简称“一小”。
“通州司空分署”是明代设立的专管工程的机构,署前不少居民居住,形成街道,故称为司空分署街。清末机构撤销,司空分署不再设立,民国初年,在原址建立了县立小学,即司空分署街小学。这是通州最早的小学。因为这个小学历史悠久,通州的优秀教师集中在这所学校。小学一年级班主任朱德秀是一位很年轻的女老师,和蔼可亲,从不训斥我们。课间她带我们做游戏,教我们唱歌。教的第一首歌曲是几十年延续至今的“上学歌”: 
“太阳当空照,花儿对我笑。 
   小鸟说,早早早, 
   你为什么背上小书包。 
   我去上学校,天天不迟到, 
   爱学校,爱劳动, 
   长大要为人民立功劳。” 
   从一年级开始,我学习成绩优秀,每学期都获得“优秀学生”或“三好生”奖状。家长十分高兴,把奖状贴在墙上。我第一批加入少先队,在校园大操场上举行很庄重的入队仪式,开始学唱“少先队队歌”:“我们是共产主义接班人,继承革命先辈的光荣传统,爱祖国,爱人民,鲜艳的红领巾飘扬在前胸。不怕困难,不怕敌人,顽强学习,坚决斗争,向着胜利,勇敢前进,我们是共产主义接班人。”加入少先队不仅仅是光荣,更是一种督促, 要求在各方面都要先进。我是班里第一个中队长,左胳膊上戴两道红杠的中队长标志。小学六年我一直是班干部,对成年以后的思想方式以及与群众交往、做群众工作有很大帮助。因为是班干部,学习必须最好。小学毕业考初中时,我的数学以满分考入通县二中。
   童年时光快乐有趣,从小学到初中,我们玩很多游戏。“跳房子”男女生都爱玩。在地上画一个个格子的“ 房子”,把沙包丟在格子里,单脚把沙包踢进下一个格子里,都踢完就是胜利。男生爱玩“撞拐子”,手抱一腿,另一条腿跳动,进攻、后退,用手抱腿攻击对方。常常分组混打成一团,难分胜负。
   男同学爱玩“拍宝”, 那是论输赢的,手掌拍对方的纸牌,拍翻过来,就得到对方的纸牌。
   我们家兄弟最爱“ 弹球”。在地上挖个坑,拿自己的玻璃球弹对方的,弹得越远越好,再把自己的球弹进坑中,就赢对方一个球。街上卖玻璃球,很好看,透明中带有月牙形彩色图,但很少买,都是比赛赢取。我们赢的球放在一个黑色烟叶小袋子里,有一次上街时丢失了, 太可惜啦。毕竟年幼无知,我们兄弟几人竟然到派出所报案!如今想起,可笑至极。
   胡同往往就是体育场,不管多么简陋,只要玩得高兴就是目的。我们常玩“跳山羊”,一个弯腰当山羊,其他人从后面跳过去。这个游戏为体育课的跳鞍马做了铺垫。
   我还喜欢养蛐蛐。家里的大小罐子,只要能用作养蛐蛐的,摆满了窗前床下。秋天,走到哪里我都能从蛐蛐的叫声中判断出蛐蛐的品种和优劣。有一次邻居小伙伴们提出挑战,谁敢夜晚去护城河外的坟地里去捉蛐蛐。我应战。与邻居小伙伴一起,在一个漆黑的夜晚,拿着手电筒去南城墙外,过了护城河,是一片芦苇,再向南走就是坟地,寂静无声,阴森恐怖。我们远远的就听到一个叫声很棒的蛐蛐,走到跟前,竟然在坟头边上的一个骷髅里,捉蛐蛐心切,什么都不怕,终于逮住了一只又黑又亮的蛐蛐。整个秋天,谁家的蛐蛐都斗不过我们这只蛐蛐。我还喜欢养小鸟。学校门口有人卖百灵鸟,我下决心买了一只。卖鸟的人说,拿好了,别飞了。我把手放在兜里,紧紧握住小鸟。到家一看,鸟被握得太紧,死啦。四年级时我养小雏麻雀,它总是叽叽喳喳,黄色的嘴岔张得很大。它会飞时,每天都在窗户上飞来飞去,等待我回来。放学回家,小鸟立刻飞到我肩上。我常带它出去,走出院门,让它自己飞。当有人惊动时,它迅速地飞过来,我伸出手,它落在手指上,真好玩的,很多小孩羡慕不已。小鸟每天晚上都要飞到我床上,钻到我脖子边睡觉。最让我难过的是,一天夜晚,我把小鸟给压死了!从此,我再也不养了。
   小学时有一件事让我难以忘记。那是我家从中山大街搬到公园下坡小学对面的汤家胡同。这是一条宽大的胡同,我们家住在胡同最北端,这是个死胡同,隔一条墙北面是通县毛毯厂。那时毕竟还小,也淘气。有个腿残疾的老头儿,每天在汤家胡同口摆摊,卖糖果零食,有米花糖,水果糖等。他很辛苦,从早到晚,摊位一直摆着。天黑了,他点一个橘黄色的小油灯。冬天,我们放学走到汤家胡同时天已经黑了,远远的就看见那盏小油灯散发的橘黄色。小油灯的橘黄色成为胡同的标志。
   每天走到胡同口,总要从残疾老头儿身边走过。家里若给点零钱,我们就在老头儿这儿买糖果。有一次中午上学,我们淘气,手抓沙土,撒到摊位的糖果上。米花糖沾上沙土无法卖,残疾老人面无表情,我们赶快跑了。猜想,他不认识我们,不会有什么事。谁知,下午放学回家,这位残疾老人竟然找到我们家来了。家长训斥我们,拿钱赔偿。残疾老人摆着手说:“不用啦,不用啦,教育好你们的孩子。” 
   这件事过去后,我心里挺懊悔,懂得了不能做坏事,不能做对不起人的事。这是小学期间犯的唯一的错误。从那以后,接受教训,凡事都要想到怎样有利于他人。
   汤家胡同口的小油灯每天依然亮着。每次路过,看到油灯映照着残疾老人的脸,油灯下,他脸上的皱纹更深了。我心里很可怜他。
   一个橘黄色的油灯伴随着残疾老人。
   过了一年,又是初冬,晚上放学忽然看不到那橘黄色油灯。一连几天,汤家胡同口唯一的灯光不见了。熟悉这位老人的邻居说,残疾老人去世了,他是孤寡老人,死时身边一个人也没有。
   我原本懊悔的心变成痛心,每天路过胡同口,总想起那老人,那油灯。
   橘黄色的灯光,灯光下的残疾老人,永远留在我童年的心里。

王磊,1947年出生,50年党龄的中共党员。1968年从北京通州潞河中学赴内蒙凉城插队。此后从事新闻工作近30年,先后在《乌兰察布日报》社、《北京民政报》社任编辑记者和总编、社长等职务,写作新闻、报告文学和文艺评论等百余万字。长期深入基层,关注百姓命运,歌颂改革功臣,揭示社会问题,受到当地人民群众的爱戴支持和领导的重视。倡导并擅长以散文笔法写作报告文学和新闻。曾获得30多个内蒙古、华北地区和全国的新闻奖项。

刘康达,剧作家。中国戏剧家协会会员,通州区文化馆正高级研究馆员(退休)。北京市高级职称评审委员会委员。创作《运河人》《共和国赤子》《扫雷英雄杜富国》等广播剧作近30部,获中宣部“五个一工程”奖15项、中国和国际各种奖项20余项。出版130万字的《刘康达剧作集》。获北京市“劳模”称号,个人传略被辑入《中国戏剧家大辞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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