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8章、我们……结婚

这么多年，他一直像大哥哥那样呵护着她，虽然工作不在一起，但只要能抽出时间，他就会去看望她。

有个头疼脑热了，也是他这个大哥哥，跑前跑后地照顾着她。

他告诉过她，只要命运允许，他会一直照看着她，直到他能亲手把她送到她的丈夫身边。

“命运允许”的潜台词是，他没有牺牲。

但这句话，他不会跟这个他很在意的女孩子说。

他也希望自己能活着，活着，才能照顾她。

果然，他活到了现在。

现在，他真的把她送到了丈夫身边。

本以为就此了却了一桩心事，他就可以去找另一个人了，却没想到，这里，已经物是人非了。

今天在乡政府的那一幕，不要说秀子被震得外焦里嫩，就连牛雨星，一进乡政府门口，也直接傻掉了。

怎么会这样？这个赵春生，竟然，又娶了别的女人。

曾信誓旦旦地告诉人家，一定要活着，好好地活着，活着见到丈夫……

可是，人家活着见到丈夫了，丈夫，却成了别人的丈夫。

……

第二天。

一大早，秀子就起来简单地弄了点早餐。

有昨天下午她一个人在家替那个女人收拾这家里的前奏，所以今天早上秀子还真像这家里的主妇一样操持了这顿早饭。

曾经无数次地这样做过，在自己的小西里屋直接出来下了厨房，操持一家子的早餐，这次好像也没有什么不同，轻车熟路的。

但，是真的不同了。

昨夜和自己一屋过夜的那个人，已经不是当初那一个了。

她很明确地知道，这个家，已经不是她原来的那个家了。

特别是，当年她操持这顿早餐时，屋里尚有两个嗷嗷待哺的孩子。如今她的那两个孩子，一个与她阴阳两隔，一个已不知去向。

……

秀子压下了心中那种无以名状的悲哀，淡然地做好了早餐。

饭食倒是很简单，昨天下午乡里的伙夫送来的主食，秀子馏了馏，又熬了口小米粥，春生自家腌的老咸菜，切了丝麻油拌了拌，就中了。

既然是清明前来的，而且就是冲着给逝者上坟来的，春生自然是带着两人去了贵叔的坟上。

秀子已经和这个老牛在一起了，自然与自己的母亲也没有什么关系了，来这里祭祀逝者，自然就是贵叔。

春生想当然地这样认为，所以他直接把两人领到了贵叔的坟前。

给贵叔烧了纸钱，将坟头简单整修了一下。

又给爷爷奶奶——贵叔的爹娘上了坟。

那个失去了儿子和闺女的老人——李贵的母亲，终究还是没熬几年，也凄惨地……走了。

李贵的正房妻子，不可能实心诚意地照顾那个老人，她就没那样的心性。

真有那样的心性，李贵生前也不可能那样待她。

从贵叔家的祖坟出来，春生看了看秀子。

接下来，你还去看看我们的儿子么？你连我都不要了，还想我们的儿子？

冬冬。

春生不言。

秀子会意，“我去……看看……冬……”

语音有些哽咽。

“走吧，准备着呢。”

春生淡淡地说。

三个人很尴尬，但是，又极力装出一副……随意自然的样子。

其中两个，不是夫妻，却要装作是夫妻；

另一个，本来是丈夫，心里却痛苦万分，又不得不装作很洒脱。

……

远远的，春生指着一堆小一点的坟头，“那个，就是冬冬。当时我不在家，是大伯料理的后事。”

秀子看着，眼圈红了。

但是，秀子仍是一副淡然的神态，“我先去，看看……冬冬的爷爷和……奶奶……。”

不能再叫爹娘、或者公公婆婆了，自己没有那个资格了。

记得离此不远，是春生的父亲在的地方。

她和春生是一家人的时候，每年都和春生一起来给那个没见过面的公公上坟。

所以，这里很熟悉。

曾经的婆婆，既然没在贵叔身边，想必，就在这里了。

在春生父母的坟前，跪着，秀子的脸铁青，嘴唇紧闭，仍然沉默不语，嘴里一个音节都没有吐出。

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是……心情极为不好。

春生虽然也看出了秀子心情特别不好，却并不知道，此刻秀子，为什么不好。

一到了冬冬的坟前，秀子再也控制不住了。

“冬冬……娘对不起你……我的冬冬……我的冬冬啊……”

哭了很久很久，两个男人，谁也没有动手去扶她、劝她。

就这样痛快地发泄吧。

这个女人，这么多年的悲哀，都在这一刻发泄。

而且，不仅仅是失去儿子的悲哀，还有新添的……伤口。

如果发泄不出来，憋在心里，会出毛病的。

……

要走了。

春生送两个人出了村口。

因为已经物是人非了，春生对秀子的到来，自然没有告诉还健在的大伯大娘，巧的是，一直也没有碰上他们。

彼此见了，春生还真的不知道该怎么介绍现在的秀子。

两个人还要去岭下，然后赶车。

那时候还没有汽车公交，公共交通工具，就是马车。

建国后，为了交通方便，每天倒是有马车定时从仙公寨到南镇“发车”。

然后从南镇到县城，也有定时的马车“公交”。

牛雨星和秀子，就准备赶点这样倒车回县城，然后再坐火车回南方。

所以，两人与春生告辞。

“行，你们先走，我回家收拾一下，也回乡里了就。”

春生也没再往远处送，等他们走远了，就扭身回了家。

一回到家里，再也不用装蒜的他，就如深度醉酒了般东倒西歪地扑倒在西屋的炕上，眼泪无声地喷涌而出。

就在这个炕上，昨晚，有一对男女在这里过夫妻生活，女的本来是他的媳妇，但男的，却不是他。

过去还有希望，想见到秀子。

真见了秀子，希望，就变成了绝望。

从此，生活，了无生趣。

路上一步步远去的那俩，无声地走出去很远。

还是牛雨星打破了沉默。

“秀子！”

……

“秀子！”

连着叫了几声，秀子才反应过来。

“嗯？”

“我们回南方后……向组织打个申请吧。”

“做什么？”

“……我们……结婚。”

没错，你没有听错，是……结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