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不害羞的小哥哥

稍停了一会儿，李贵又问道：“你娘经常跟你提起你爹吗？”

“往年经常提的，一提俺爹就哭。如今不怎么提了。”

“哦，那你娘在你面前提过我吗？”

“你？”春儿望了望李贵，不知道该怎么说了，稍想了想，迟迟疑疑地说，“嗯，也提过的，不过，娘提的不多，只是俺常常说到叔叔，可是……可是……”

春儿想说“可是娘总是一提你就生气”，但他没有说，因为他觉得贵叔对他们家这么好，娘生气是没有道理的。

“可是怎么样？”李贵却追问道。

“……”

“可是怎么样啊？春儿。”李贵内心一阵激动，他渴望听到什么。

“没什么，就是……就是……有点生气。”

“啊？！”李贵大失所望。

春儿知道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赶紧纠正道：“不过现在好些了。”

“怎么？现在不生气了？”

“嗯，就是有时候……有一次，就是那次娘发烧生病的时候，睡梦中还喊叔叔的名字呢。醒来后我说在街上碰到叔叔了，说你一会儿就来看她了，她就……”

“怎么了，又生气了？”李贵迫不及待地问。

“没，就……哭了。”

“真的？”李贵一下子捧住了春儿的脸。

……

天已经大亮了，李贵和春儿还没有醒。

昨晚说话，睡得晚了。

“小哥哥，小哥哥！”秀子踮着脚，趴着窗户，轻轻地喊道。

“秀子，不要喊了，让叔叔和小哥哥多睡一会儿。过来陪娘做饭，啊！”

二宽妻正端着盛米的升子从西房出来，见秀子趴着窗户喊叫，就上前拉住秀子的手进了厨房。

这时，车把式从南屋走了出来，见东屋里静悄悄的，就问院里正收拾东西的二宽：“我们掌柜的还睡呢？”

“哟，起来啦？夜里睡得可好？”二宽一抬头，见是亲戚家的车把式，就笑着招呼道。

“嗯，挺好挺好。”车把式一边回答，一边蹲下来帮二宽整理院里的一堆蔓菁。

“现在山里的秋收得差不多了吧？”

“差不多了，咳，今年山里旱得不行，也没什么可收的。”车把式又问二宽：“这家里就屋里这几个牲口？”

“是，咱这庄户人家，有这几头牲口作物作物地就够了。”

“喂了群羊？”

“有50来只吧。这不，原来的羊倌是邻村的，人家他娘老了离不开人了，早不想干了，一直找不下合适的人，白天过来给放一放，天黑了赶到羊圈里就走了。”

“有点赚头吧？”

“咳，没啥，往年一进腊月就开始宰了。除了留下几只种羊，全卖了也能赚几个子。庄户人家，差不多就行了。”二宽说。

正说着，“吱呀”一声，东屋门开了。

先露出春儿的半个脑袋，他一边揉眼睛，一边迈出门槛。一抬头，惊叫道：“哎呀，天这么亮了？可不得了，怎么睡这时候了？”

秀子在厨房，正坐在娘的身边望着灶洞里的火苗出神，一听到春儿的声音，马上连蹦带跳地跑了出来，喊道：“小哥哥醒啦，小哥哥醒啦！”

跑到春儿的身边，一只手拉着他的手，另一只手伸到他的脸上，刮着他的鼻子羞道：“小哥哥不害羞睡懒觉，小哥哥不害羞睡懒觉。”

“谁在说话呀？吵醒叔叔了啊！”

李贵的声音从东屋传了出来。

“丫头片子，告你不要喊，让你叔多睡一会儿，偏要喊，瞧把你叔叔喊醒了吧！”二宽妻在厨房埋怨秀子。

正说着，李贵从东屋里走了出来。

“哟，还真是不早了呢，你们咋也不叫一声？春儿你什么时候醒的，你咋也不叫我一声？”

又看见了秀子，“哟，我说刚才是谁在说话，原来是咱们家的小傻瓜。”

“不对，叔叔才是小傻瓜。”秀子一听立即反驳回去。

“秀子又不知好歹了啊，不准这样说叔叔。”二宽板着脸训斥，然后招呼李贵：“贵子醒啦，我说也没什么事，估计你和春生夜里说话时间长了，反正也没什么事，你们就多睡一会儿嘛。”

“嗯，睡得香着呢，就是夜太短。”

“是呀，昨晚咱们唠叨的时间长了些，我起得也不早。”二宽安慰说。

“咳，自小养成的坏习惯，贪吃贪睡的，总也改不了睡懒觉的毛病。”李贵自我解嘲。

二宽妻在屋里听了李贵的话，就插嘴道：“总是俺妯娌疼你得过，要换上我，哪天不起就拧耳朵，不怕你改不了。不过，话又说回来，也没什么要紧的活，山里头俺叔叔他老人家有事都替你料理了，用不着你，起那么早干啥？不比你这二哥，里里外外都靠他。”

“还是二嫂好，换了我那媳妇，一辈子也赶不上二嫂的一半。”李贵奉承了一句，接着道：“二嫂做什么好吃的？熟了么？吃饭赶紧走，原说早点起来赶路，早早就到家了，这事整的，到家又天黑了就。”

半前晌的时候，李贵他们要走了。

“你们果真走？不住两天了？”二宽妻似是挽留，又似是辞行。

“不啦，家里还有好多事呢。玉来又惦记着。”

李贵说完又拉过春儿的手，说：“春儿，我们走啦，在这不要想家，听话，学着勤快点，长点眼色，啊？”

“嗯。”春儿眼圈红红的，声音低低的，“叔，你到家后去告诉俺娘，就说俺在这挺好的，俺不想娘，让娘也别结记俺。”

李贵忙接过话说：“好好，我一定把你的话告诉你娘。好好在这儿干活，冷了换上厚衣服，别冻着。快过年的时候，我会来接你，啊！”

又转向二宽他们，“二哥、二嫂，我把孩子托付给哥嫂了，你们千万好生待他，有什么过错该说就说，有什么不会的该教就教。别把他当外人啊。”

“放心放心，有你的面子，又不是别人，错不了的。”二宽连声说。

李贵转身又拉住秀子的手，“秀子可要喜欢小哥哥，不能和哥哥吵嘴、呕气，爹娘没空陪你，你就跟着小哥哥玩，行不？”

“嗯，我跟小哥哥玩，我不会欺负小哥哥的。”

秀子高兴地拉着春儿的手，认真地回答李贵的嘱咐。

李贵觉得该嘱咐的都嘱咐到了，又拉着春儿的手，说：“我上车回去了啊。”说完一撩长衫上了马车。

正准备走，二宽忽然想起了什么，连着说：“等等，等等，差点忘了。快去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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